“我与清云自幼相识,我们互相了解,互诉心事,这桩婚事并无任何不好之处。”
罗庄瞻专注地瞧着她,似乎是面对着旁人的质疑,说话像是发誓般郑重又肯定。
“我与你也是自幼相识,是因为门第你才——”
朱之湄喉头凝滞着,吐出了这几个字,却被他冷声打断。
“我不喜欢你,初见时,因为怜悯,怜悯一个孤苦伶仃、一无所有的妹妹,才对你多有爱抚,而你因了从天而降又不可多得的疼爱,对我念念不忘,若当初安抚你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你依旧会奋不顾身。”
罗庄瞻声音铿锵有力,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令她肝肠寸断的话。
朱之湄犹如受了轰雷掣电般站立不稳,呆呆地凝望着这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梦境里现实中温恭尔雅的脸,此刻变得冰冷绝情。
“可…可是这个人是你,安抚我的人是你,我爱上的人是你。” 朱之湄声音苦涩,她不明白,奋不顾身的追逐,日思夜想的思念,这不是爱吗?
罗庄瞻盯着她泫然欲泣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是心底窜出一个念头,她是他的亲妹妹,罗庄瞻的心登时硬了起来,他脸色变得沉稳,从容道:“你错把轻而易举的善念当温情脉脉的爱意,将微不足道的人放在心底多年,你错了,而我能做的,是打破你的幻梦。”
最后一句话落地,罗庄瞻撇开了头,不愿见她凄然的眼睛,他若无其事地离开,两三步走离此地。
这道脚步声的离去,彻底使朱之湄知道,他说的字字句句俱是真的,他对她毫无留恋,二人的相识,起于怜悯,他们的破裂,毫无意外,无情罢了。
朱之湄神思混沌,她不愿走他走过的路,脚尖一转,穿过左边的月洞门。
糊里糊涂地走过去,只走了两三步,眼前竟出现了她又惧又怕的人,笼罩在心头的悲伤登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她睁大了眼睛,盯着前方不断走近的秦子骋。
清风吹来的淡淡沉香,令她打了个激灵,她不可控制地回想起那晚他丧心病狂扼住自己咽喉的恐怖模样,朱之湄的脖子又疼了,她想回头,想逃跑时,秦子骋恰合时宜地说话了。
“追踪你的人是谁?为何跟踪你?危及性命的事情尚未解决,竟敢独自出门,且是为了别别扭扭、毫不值得的男人。”
他的语气实在凛冽,且说的话不中听,这是在责怪她,并顺带说了罗庄瞻的不是,且他在此,定是听见了她与罗庄瞻的对话,朱之湄又羞又悲,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脚尖一转,身旁登时刮过骤急的风,手背上被轻柔绵软的绸缎滑过,她被秦子骋当腰搂过,高大又结实的身躯登时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朱之湄如临大敌,面色大变,用手肘击了击他的臂膀,气急败坏道:“我看危及我性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放开我。”
挣扎间,朱之湄正好瞧见他额角上的疤痕,白皙的肌肤上,映着淡红色的新疤,朱之湄怔了一瞬,这一瞬间竟然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受陛下迫害的场景,恶劣血腥,她生出了一丝悲悯。
而敏锐的秦子骋亦是发觉了她眼神中的变化,他久居高位又对人严酷,怎会有人对他生出悲悯,而这个人是朱之湄,只有她才能窥探到他的心理,她懂他。
众多思绪从心头掠过,秦子骋烦恶她全心放在罗庄瞻身上,厌恶她惧怕自己的举止,更痛恨罗庄瞻对她轻视的态度。
秦子骋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不合时宜的行为,他放开了她。
朱之湄得到解放,猛的后撤三步,睁着惶急的眼瞧着他。
秦子骋缓了片刻,低声道:“潜在霍府周遭的人已被捉住,日后出府,万不可疏忽大意。”
朱之湄不明白他犯了什么病,莫名其妙地质问她,突然袭击她,最后温柔地叮嘱她,她呆滞地凝望他的背影,不断回想他适才的眸光,似有一层清光,扫清了一切凌厉与障碍,直白地传送给了她。
朱之湄捏了捏掌心,喃喃道:“他是个反复无常的人,别被他迷惑。”
朱之湄信誓旦旦地叮嘱自己,想到出去极有可能遇见他们二人,故坐在栏杆边,兀自消遣时光,待得一刻钟时分过去,朱之湄要走出去时,正撞见韩娘子朝她走来。
朱之湄原以为这是无意相遇,可是韩娘子目的性极强、极专注地冲她而来,露出来的亮丽双眸含着柔光,眼里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朱姑娘,我有话和你说。”
韩天瑛语声有些急促。
朱之湄淡漠地瞧着她,道:“我与你无甚交情,有什么可说的。” 她一面说话,一面就要走离此处。
韩天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有些激动道:“罗庄瞻与你不是一路人,别再缠着他了。”
她的语气算不上温和平缓,甚至带着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朱之湄心生疑惑,但她才被罗庄瞻所伤,又被秦子骋刺激,她怎能将韩天瑛这两句刺耳又残忍的话听在耳里,她经受不住。
朱之湄是个自傲强大的人,越是卑微伤恸,她愈不能容忍别人的肆意欺辱,她空澈的眸子变得尖锐有力,语声亦是抑扬顿挫,道:“你们一个个不让我缠着他,可我活到今日,没有哪一天是忘了他的,我只凭着一个信念,我要见到他,我要以最美好的姿态见到他。没有他,你见不到现在的我,没有人能代替他。”
韩天瑛双眸重重一颤,仅凭一双眼睛,也能判断出面纱底下的脸是多么震撼,她说不出话来,缓了一瞬,方道:“朱姑娘年轻识浅,轻易将心交了出去,我等着你后悔那天,不过,你好歹瞧瞧身边人,秦大人喜欢你。”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眸子闪出精光,她在等待并察看朱之湄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