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方才听见屋里有奇怪的声音,颜乔恐有危险。”
“我保证他没有危险,他现在好得很。”
“那你说说怎么个好法?”
“你下月便知。”
“何意味?”
岁荒不语,只是一味揪着她的衣领大口扒饭。
不久后,门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傅阑披着件寝衣破门而出,她神色惊恐,鬓发凌乱,鞋子也跑掉了一只,
“来人啊,救人!快救人!”
岁荒再次喷了饭,“我就说他有危险罢!”
阿辞愤怒地甩开他的手,急急冲了进去。
很不幸,颜乔最终是被傅阑干掉的。
他于三人抵达颜府的第三日晚上,成功地死于一碗加了藜芦的人参老鸭汤。
真相便是如此残酷,并无刻意构害,一切皆因急于求子的夫人为给夫君补补亏空的身子,在汤中多添了一味滋补良方,
却不知人参与藜芦同食,药性相悖,会引壅气攻心,即刻毙命。
夜里,仵作验尸。
先以银针探喉,反复熏蒸仍不变黑,排除砒霜。
后开腹查验残汤药渣,取剩汤喂家禽,家禽顷刻抽搐倒地。
官差传众庖厨问话,汤膳娘子面无人色,跪地自陈此锅参鸭汤并非出自她手,乃夫人亲手烹制。
官差厉声诘问汤中药材为何人所取,傅阑已然悲恸欲绝,只蜷缩于尸首旁,默然垂泪,不发一语。
库房管事上前回话,每日暮时药库落钥,钥匙交还少爷与夫人保管,官差遂传今夜在库房外洒扫的仆婢,
不多时,春荇踩着莲步娉婷而至。
她扫了一眼伏地悲泣的傅阑,镇定回话:
“酉中二刻,我见少爷独自入库取参芦,此后再无人进库。”
人证物证俱全,官府判以死者误食相忌药膳身亡,案情就此了结。
故事最后的场景回到了北郊那处坟场,
夜风苍凉,被族人赶走的傅阑葬下亡夫的尸首,只觉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同样被驱逐出府的婢女荇儿再度出现了。
她背着包袱走到坟边,垂目望向碑前呆坐的女子,神情有些怜悯,安慰道:
“回观月楼罢,不过五年而已,你依然是管乐城无出其右的琴师。”
“为何要作伪证?”
“自然是为感谢夫人。”
“谢我?”傅阑表情怔忪,喃喃道:
“你不恨我吗,是我害死了阿乔。”
春荇笑得悲凉,缓缓吐出一句恶毒之语:
“他既不肯正眼看我,倒不如死了的好。”
春荇走后,雷声隆隆,骤雨倾盆,子时,坟头有了些动静,
墓碑裂开一道缝隙,一把钥匙从中丢出,碑后低低传出鬼魅之语:
“想复活你的爱人吗?下葬半日内入鬼市,可有转机。”
阿辞望着傅阑隐入缝隙的身影,心渐渐沉了下去,
“师兄,你还记得我们跟踪阑娘那日,她在成衣铺子买了什么吗?”
“她买了一件……皮袄。”
所以阑娘,不对,应该说是傅阑,她借出十年寿命复活了夫君,
而颜乔却因嫌弃容颜衰老的妻子,在半年后彻底变心,与春荇有了首尾。
真是一个,十分符合人性的故事呢。
蜿蜒长队前,古寿热情地接待了傅阑,
“凡能踏入此地者,皆是与阴阳寿数有缘之人。
“借寿一事只你与受寿者知晓,切勿外传。另有三条规矩,还请姑娘谨记。
“其一、十年借寿之约,利息为一年寿元,中途反悔尽可寻我解约,利息可返,已耗用的寿命概不退还。
“其二、出过自身寿元之人,往后不得再收受他人寿命。
“其三、借寿期间,受寿者无法自残自戕,然伤病、苦痛、灾厄、横祸皆不可免。
“姑娘可记清楚了?”
“记清了,我还有多少年寿命可借?”
“二十一载半,你确定要借吗?”
如此去掉一年利息,两人起码还能再做十载夫妻,傅阑喜极而泣,“确定,若我夫君真能复生,我必会再来感激您的恩德。”
古寿笑得有些古怪,哑声道:
“自然,来过这里的人,大多都会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