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她是……
心头的震撼将他定在了原地,下一瞬间,意识才终于回流。
难道说,她竟然是梅檀心的妹妹!?
梅檀心有一个妹妹!?
“我哥他到底怎么了?老板,我求你了,求你快告诉我!”
梅巧儿什么都顾不得了,拽住了程唳云的衣袖一连声追问。
今日,她原本是照例被老鸨派人送来了新乐戏园的后巷,在角落里悄悄等着梅檀心。
可是,比往常的时间足足晚了三刻钟,她也没见哥哥出来。
虽然她也希望哥哥不要再出来见自己,希望哥哥真的听进去了她的话,就当没有她这个妹妹,但当真不见了他,她的心里却只有不祥的预感。
心脏一直无序地乱跳着,终于,她央求跟妈,让她来后台的后门口打听一下。
只要知道哥哥平安,她就安心了。
却没想到,竟然听见了这样的消息。
梅巧儿殷切地盯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只见他眼神略带愣怔,道:
“梅檀心……你哥哥,他在台上晕倒了,现在在协宁医院。”
那口悬着的气化作了冰锥,重重砸在了梅巧儿灼热的心口上,让她几乎立不住,向后一歪。
而她身后的跟妈一听了程唳云的话,立刻就要带她走。
“我要去找我哥!放开我!”
梅巧儿挣扎着,声嘶力竭,可是那没有任何用,跟妈早已喊来了小厮,疾速将她拖回了马车上。
程唳云下意识地试图阻拦,可混乱之间也无从下手,等他彻底反应过来,连人带车马,早已消失在了巷子口。
妹妹……妹妹!
他的心脏砰砰乱跳,这才终于在脑海里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梅檀心拼了他的半条命,为的是给他的亲妹妹赎身。
程唳云的眼眶猛地一红。
原来梅檀心真的没骗他,他的苦衷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这么久以来,他竟独自一人担着这样的重担!
“老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莲子也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他的手臂。
“先送我去医院!”
程唳云拉了一把他,急忙跨上了骡车。
·
梅檀心记得自己眼中的上一个画面,还是戏园台下挤挤挨挨的观众,可再一睁眼,眼前却只剩花白一片。
头痛欲裂。
他痛哼了一声,等着眼前的纷繁的杂花逐渐澄清。
“檀心!你醒了!”
一声惊喜的呼唤,恍恍惚惚响起在他耳侧,仿佛隔世般模糊。
梅檀心本能地想撑起上半身,已经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托着自己的脖子和臂膀。
“别急,慢点!”
是程唳云的声音。
梅檀心辨认出来那声线里熟悉的柔和,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不在戏台上了,而是躺在一张格外松软的床上。
眼前的画面也终于清晰了起来。
是程唳云,他正看着自己,一只手上捧着一碗红糖水。
“难受吗?快把这个喝了。”
那糖水被送到了自己嘴边。
梅檀心这才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焦渴,挣命般急切地将它全数喝下了肚。
程青云坐在床边,看见这场景,才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洋大夫说,他是过劳昏厥,给他打了强心针和葡萄糖,说只要他能醒来补充水分和营养,好好休养三五日就无碍了。
他们两兄弟已经在这里守了半夜了,好在,结果让人放心。
程唳云见他像牛犊般豪饮,一碗一瞬间就见了底,便连忙从旁边的暖瓶里倒了新的,兑好温度再给他,就这么来回三四次之后,梅檀心才终于看着像缓过来了。
虽然他的脸色还是晄白,但颊边终于微微泛起一些血色,眼睛里也慢慢有了些光彩。
程唳云用两个枕头帮他支撑着后背,紧紧握着他的手。
而程青云看他把自己折腾成这可怜相,实在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哎,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你妹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不知道来找我呢?”
他痛心疾首。
梅檀心的双眸失神地晃了晃。
片刻后,他的嘴角轻颤,虚弱地问:
“大哥……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看程青云一点头,他的眼眶就彻底红了。
他终究没能凭自己救出妹妹。
梅檀心眼角一红,深深地垂下了头,胸膛起伏着,两串豆大的泪珠随即便洒在了被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