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净拿这等稀罕物来孝敬我,定是又打什么歪主意呢。说吧,瞧上我这什么宝贝了?”永嘉用胳膊半支着上身凑过来,似笑非笑地问道。
谢韶音双手一摊,娇滴滴说道:“侄女这是心疼姑姑~,来帮姑姑改善生活呢。”
永嘉斜睨她一眼,轻哼一声:“你若不说,今日便只当来我这儿消遣的。”
谢韶音憨厚一笑,赶走永嘉身边的莺莺燕燕,蹭着她坐下,抱上她的胳膊开始撒娇。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帮侄女一个小忙。”她竖起一根手指。
“哼,鬼丫头还想瞒我。”
“只需借姑姑的船舱一角,帮我带点货到江南。”谢韶音凑在永嘉耳边小声说。
永嘉将一个香榧仁扔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急着回答。
“你手底下的商队走南串北,还需借我的船?”
谢韶音叹气,“最近二皇兄盯得紧,老给我找茬,我都不敢让商队进京了,只在京外各州打转。京中挪不开人,只能来求姑姑帮帮忙。”
“怀康坊的货?”永嘉问。
“姑姑慧眼。等货到江南,我给姑姑一成份子,权当借道的茶水钱。”
永嘉伸出一根染着丹蔻的手指,一下下戳着她额头。
“不过是顺路捎带,我岂会贪你那点份子。当我是那市井逐利之徒?”
谢韶音嘿嘿一笑,张开双臂扑到永嘉身上,抱着她左右摇晃。
“您真是大雍最好的姑姑。南边湿热,我给您备上珍珠茶香皂和薄荷艾香露,比寻常驱蚊香清爽些,保管让您这一趟舒舒服服的。”
永嘉受不了这么直白和热情的夸赞,将八爪鱼似的谢韶音扒开。
“好好好,都依你。你且回去坐着,休要耽误我赏乐观舞。”
谢韶音在永嘉府上呆了一天,陪着永嘉看歌舞、打叶子牌、喝酒、聊八卦,晚饭还在厨房炒了两个拿手好菜,俨然一个面面俱到的职业陪玩。
而云霁川则给谢韶音打下手,看歌舞时添茶递果,看到精彩处还吟诗助兴,打叶子牌时垫牌控分,聊八卦时又能说些街头巷尾的奇闻,将人逗的前仰后合。
除了做饭没能帮上什么忙,整一天下来,既不过分讨好谄媚,也不矜持过头冷了场子,分寸拿捏之间,哄得两个公主都兴致高昂。
月宫高挂,提示即将宵禁的更鼓咚咚响起。
永嘉与谢韶音同案而食。
此时的永嘉胳膊肘支在食案上撑着头,眼底微醺,面上泛起浅浅红晕,显然是被伺候得十分熨帖。
“要宵禁了,不若在我这歇了。”
谢韶音正指挥着不听使唤的手整理衣摆,大着舌头回拒:“明儿还得上课,晚上不扰姑~清梦了。”
永嘉一把抓住谢韶音,与她一道晃晃悠悠站起来。
“走,送你出去。”
谢韶音赶紧撑住永嘉,两个人一起摇晃。
“我们自己出去就成,姑姑合该歇歇。”
永嘉“嗯”了一声,朦胧的视线划过谢韶音,最终落在云霁川身上,一下一下拍着他肩膀。
云霁川后背骤然紧绷,半垂着眼,一点点向后退着,试图拉开距离。
永嘉的手却按在他肩上,指尖轻轻刮着他后颈,轻笑一声,喷出些酒气。
“你那驸马是李相嫡孙。他们李家最是讲究繁文缛节,这小面首若没处安顿,尽可去我别院安顿。日后你来串门子,量他李家也不敢嚼舌根。”
这话说得轻飘飘地,却让谢韶音喝得上头的大脑瞬间清醒。
坏了。这人今日表现出挑,竟把这阅人无数的主撩动了心思。
谢韶音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一脸嚣张和无所谓。
“凑活过呗,还能离咋的。”
她说着,一个踉跄,揽住永嘉上半身,将她重心拉到自己身上,顺势带开了云霁川肩上搭着的手。
她自己却重心不稳,往旁边倒过去,一掌按在欲要上来接她的云霁川胸前。
“阿云胸有丘壑,嗯?丘壑。我还想着让他替我去打理封地,做个正经幕僚。若只当个家雀儿养在后院,反倒埋没了。”
云霁川将谢韶音扶稳,由着她的爪子在自己胸上揩油。
“多谢长公主体恤。草民于微寒中得宁阳殿下赏识,此生唯有结草还衔以报知遇之恩。草民不敢辜负殿下信重,若因草民为殿下惹来闲话,草民愿以死谢罪。”
永嘉站稳脚跟,盯着云霁川,又扭过头去看谢韶音,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
“宁阳,你运气不错,挑了个知恩的。我五日后启程,你到时候别误了时辰。”
快到门口,谢韶音将挂在身上的人交接给身后跟着的侍女。
“姑姑留步,快回去歇息吧。”
永嘉打了个酒嗝,不倒翁似的朝谢韶音摆手,目送二人离开。
谢韶音已喝得头重脚轻,用牙咬咬脸颊,只感到伴着麻木的轻微钝痛。
云霁川半抱半搂地扶着她。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软软的,清新的皂角香中混进了些酒气。
他低头,是她酡红的脸颊,或轻或重地呼吸拂过颈间,激得他肩膀微微颤抖。
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赶紧将人横抱着,放进车厢。
将人安顿好,他下车朝等在门口的永嘉行了一礼,又上车,坐进车里靠门的位置。
马车慢慢悠悠驶离永嘉公主府。
刚驶出公主府所在的坊门,谢韶音忽然扑到云霁川身边,抬手推他。
“你坐到外面去。”她半睁着眼嘟囔。
云霁川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滑到地上的谢韶音,讶然问道:“殿下可有吩咐?”
“不用演了,出去。”
谢韶音用半清醒的神志指挥着不听使唤的身体。得赶紧把这个人赶出去,真怕自己酒精上头把持不住。
云霁川叹息着轻轻摇头,将谢韶音半搂半抱放到主位上,温声说道:“殿下安坐,草民这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