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裴蹲在对面,手里夹着烟,看着这两个人。他的目光在柳明之和陈厌安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落在陈厌安脸上。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看看这件东西值不值得他费这个功夫。
“你要几个?”柯裴问。
“能不能给我四个?”陈厌安接话接得很快。他的目光从柳明之脸上移到了柯裴脸上,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柯裴。
“小朋友,”柯裴把烟叼在嘴里,语气慢悠悠的,“不是会跟我说话吗?刚刚给你爹甩什么脸子?”
陈厌安的目光从柯裴脸上移开了,又不看他了。
柳明之从墙根站起来,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晃了一下,用手在墙上撑了一下才稳住了。
“走,去你家。”
柯裴也站起来了,他把烟抽完最后一口,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
陈厌安跟上来,走在他们后面。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柯裴掏出钥匙开了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就开了,门往里推的时候没有蹭地板。他走进去,把鞋脱了,扔在门口的鞋堆里。那双帆布鞋落在鞋堆最上面,鞋带没系,鞋舌头歪在一边。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往屋里走,把那件黑色的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
柳明之跟在他后面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陈厌安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柯裴的头发上——柯裴正在用一根皮筋把散着的头发扎起来,手指插进头发里拢了两下,把碎发拢到脑后,皮筋绕了两圈,一个不算规整的丸子头就扎好了。有一些碎发没扎进去,从鬓角垂下来,在他脸旁边晃来晃去。
“进来,把门关上。”柯裴说。
陈厌安看了柳明之一眼。柳明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陈厌安迈过门槛,把门关上了。门锁扣进门框的时候发出咔嗒的一声,他把防盗链也挂上了。
柯裴走到一个五斗柜前面,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在里面翻了几下。抽屉里塞了很多东西,线头、针、扣子、剪刀、一小卷棉线,还有一个装饼干的铁盒子,盒盖上印着一只穿裙子的熊,熊的表情不太高兴,嘴巴往下撇着,像是在嫌弃这个铁盒子被塞在抽屉里太久没拿出来过。他打开铁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一包棉签,一小瓶酒精,一推乱七八糟的耳钉。耳钉的样式很简单,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有一对是带小星星的,星星很小。还有一对是那种最简单的圆珠,直径大概三四毫米。
“几个?”柯裴问,看着陈厌安。
陈厌安站在门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耳钉。他的目光在那几枚银色的小东西上面停了一下。
“四个。”陈厌安说。
“自己来挑。”
陈厌安走过去,在一堆里面选出两枚圆珠的,一枚小星星的,还有一枚是带小钻的,放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陈厌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把耳钉枪。塑料的,白色的。
“坐这儿。”柯裴用下巴朝椅子那边点了一下。陈厌安走过去,在柳明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柯裴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
柯裴把从桌上拿了一枚圆珠的耳钉,卡进枪口的凹槽里。耳钉很小,卡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像是什么东西被固定住了。
“打哪?你自己选还是我帮你选位置。”
“你帮我。”
柯裴把酒精瓶的盖子拧开了,倒了一点在棉签上。酒精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凉丝丝的、刺鼻的味道。他把棉签递给陈厌安。
“耳朵,擦一下,耳垂,前面后面都要擦。
陈厌安擦完还是有点紧张,紧紧闭着眼。
“别动。”柯裴说。
他的手很稳,枪口贴在陈厌安的耳垂上,没有晃。他用另一只手捏住了陈厌安的耳垂,把它固定在需要的位置上。他的手指很凉,跟陈厌安耳垂的温度形成了对比。
“三、二、一。”
“咔。”
耳钉枪扣下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不大,脆的,像圆珠笔按下去的声音,但比那个声音闷一点。
陈厌安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疼吗?”柳明之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一小截,看着陈厌安。
陈厌安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条件反射。“不疼。”他的声音有点哑。
柳明之看着他,“还打吗。”
“打。”
柯裴把耳钉枪换了个方向,从桌上又拿了一个圆珠的,卡进枪口里。他用棉签在陈厌安的右耳垂上擦了一下,这次没有给他棉签让他自己擦。陈厌安压根不会擦。
柯裴把耳垂前面后面都擦到了,然后把棉签扔在桌上,酒精瓶的盖子拧上了。他把耳钉枪对准右耳垂,位置比刚才低了一点,可能是故意的,可能只是随手的。
“第二下了。”柯裴说。
“咔。”
这回陈厌安没有抖。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就不动了。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一直闭着。
柯裴把耳钉枪放在桌上,“剩下俩个你打算打哪?要不要给你笔你自己点一下。”
陈厌安睁开眼睛,看着柯裴那估摸着有七八个耳钉的耳朵,“你打过多少个?”
“十二个吧,有的合上了,现在就剩了八个,左三右五。”
“你没有痛觉吗,真的好疼。”
“耳垂都疼成这样,你还是别打了。”
“谁说我不打了。”陈厌安低下头
他嘟囔着“就不能让我缓缓…傲气什么…骚东西……”
柯裴听力不错,“柳明之,你这小朋友对我意见不是一般的大啊。”
柳明之心情很不错,“可能你欠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