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不来!
沈辞渊成功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半了!
电话显示,这半个小时里,沈辞渊的手机上一共收到了132条信息,151通未接来电。
头疼,不光疼,还晕,还有点想吐。
其实沈辞渊酒量不错。
他有个癖好,每次登台前要喝二两高度白酒开嗓,这么多年下来,酒量没有八两也有半斤,不至于半瓶麦卡伦下肚就不省人事了。
起来这么一会儿,头炸了似的疼,像是有条虫子顺着脑仁往里钻。
沈辞渊勉强起身揉揉太阳穴,终于反应过来:“妈的,谁他么在夜店放假酒了!”
***
另一边凝辉社的会议室里,陆承安坐在长桌一侧,脸色比唱戏的包公都黑。
整整半个小时不出现,人还联系不上了。昨天晚上信誓旦旦说明天见,人呢?见哪去了?
陆承安这辈子没被别人放过鸽子。
眼见陆承安的脸色越来越差,一旁的陈叙使了个眼色。赵经理马上心领神会,赶在陆承安耐心耗尽之前又拨了一通电话。
“嘟——嘟——嘟——”
会议室里一帮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忙音过后又是那句机械的“Sorry,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is busy.”(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喂——”沈辞渊的声音里带着惹人遐想的鼻音,但总算是接了电话。
凝辉社众人暗暗松了口气,唯有陆承安的眉头拧在一起。
“沈老板,您约了别人谈合作自己却不来,这就是您的‘诚意’?看来投资款是真的不想要了!”
陆承安的语气里压着不小的火气,尽可能维持一个集团总裁的绅士风度。
沈辞渊道:“您说得对,我不要了。”
“!!!”
在座的所有人——包括陆承安——都被沈辞渊的话惊了。
不要了?!
梨园行不景气,凝辉社资金短缺月月入不敷出,眼瞅就要发不出工资了。好不容易赶上一个愿意投资剧社的金主,送上门的钱不要,这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吗?!
赵经理掏出口袋里微微发黄的白毛巾,沾了沾脑门上的汗。
这些话,他也就敢在心里发发牢骚。
“辞渊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要是......”
“没有不舒服。”沈辞渊话音未落,就传来一阵咳嗽,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粗重的喘息。
赵经理脸上变颜变色:“那你要是不方便,咱们改天......”
“没有不方便。”沈辞渊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我刚才......又看了一遍投资意向书,陆氏集团提出要派团队全面接管凝辉社的经营管理......我不同意!”
“陆总,”沈辞渊顿了顿,声音稍微提高了点。
“既然目前只是‘意向’投资,那就说明还有谈判的余地。我们凝辉社虽然招牌不大,但也是正经经营了十几年的老牌京剧社,不是什么钱都看得上的!咱们对剧社的经营理念不同,恕我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合作。”
沈辞渊说完又咳嗽两声,电话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什么程派传承人?根本就是个作风不正的二世祖!虚成这样还耽误正事,指不定私下都在作什么呢!
陆承安腹诽着,尽可能压下烦躁的情绪。
“沈老板,请问是我们有钱没处花,上赶着投资你们剧社的么?!”
还真是!
陆承安的外婆上世纪六十年代红遍全国的梅派青衣,后来因为时代原因迫不得已辗转海外。飘零半生,老人家晚年虽有心回国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如愿,最终于海外抱憾离世。
临终前,老人家念念不忘曲艺传承,叮嘱陆承安替她守护好梨园行。
陆承安自父母离世后一直与外婆相依为命,自然要遵从长辈遗愿,回国后第一时间组建团队寻找合适的京剧院团加以扶持。
好不容易才在一众大大小小的剧社里选中“凝辉社”,钱还没掏出来呢人家不要了。
原以为是双向奔赴,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
“有条件可以谈,投不投资陆氏集团说了算。”陆承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不!要!”
“你!”
当甲方还能当得这么憋屈,陆承安怕不是史上第一位!
“好,反正沈老板在班思班,我也担心剧团‘跑角’风险大。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告辞了。”
“在班思班?”沈辞渊“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陆总挺好学,还连夜做了功课啊?可惜,您连‘在班思班’的意思都没搞懂,别露怯了!梨园行现在是不景气,我们凝辉社也确实缺钱。但是外行指导内行,剧社只会死的更惨!”
沈辞渊清了清嗓子,张嘴唱道:“这锭银子我不要......”
一大早没开嗓,前几个字出来嗓音还有些闷,可两句词过后嗓音却越来越透,如同彩云散尽皓月当空。
真真切切一把“云遮月”的好嗓。
陆承安被这唱腔吸引停住脚步,仔仔细细听完沈辞渊唱完,抬眼,却看见“凝辉社”众人脸上变颜变色,个个都跟吃了苍蝇屎似的那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