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北市天气已经很热了,哪怕单穿一件短袖衬衫干坐着人也出汗。
京北戏校的练功房里,沈辞渊身着一件白色水袖练功服正在给学生们示范动作。
一个上午,沈辞渊教的投入,后背早已汗湿,半透明的衣服紧贴在背上描摹出纤细的背部线条。
“......兰花指,左下右上,做抱球状。记住,用气息带动手部动作,不然的话会显得很僵硬......来,大家试一试。”
沈辞渊做完演示走到下面检验学生们的学习成果,完全没注意到练功房外多了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身影。
陆承安站定脚步,看着练功房里那个专注的面容倒有些诧异。
一双桃花目,双眼皮前窄后宽笑起来自然灵动,眉形刚毅中和了身上的女性特质,卸了浓妆的沈辞渊,身上有种雌雄莫辩的神秘。
“沈......辞渊?”要不是头上还顶着一脑袋黄毛,陆承安还真没敢认。
“是,辞渊啊是我们学校这几年最优秀的毕业生,这不听说戏校有需要马上回来救场了么!”
这几天,陆承安在陈叙的安排下又把京北城的私人戏班考察了一圈。
论综合实力,那些戏班子都比不上凝辉社,只可惜创始人性格糟沟通困难,项目推进不下去。实在没办法,退而求其次到戏校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可说是来戏校考察投资,逛了一上午,陆承安表情都没什么变化,话也没说几句。
有戏还是没戏?一直作陪的李主任拿不准注意。
这会儿见陆承安似乎对这个话题有兴趣,李主任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顾怀章老爷子回学校考察,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是天生的大青衣,当场收徒。没过两年出科登台,第一次登台就得了个满堂彩。这孩子坐科学的正旦,还间工刀马旦,小小年纪能唱能跳又能打,是我们梨园行百年难遇的天才!要是搁当年梨园行鼎盛时期,指不定又是个‘小程砚秋’呢!”
陆承安对“顾怀章”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他外婆晚年常常念叨旧事,总说当年最红的时候有个程派青衣和她分庭抗礼。只可惜后来,顾老爷子伤了嗓子,再也没办法登台,实在令人惋惜。
不过陆承安没见过顾老爷子当年的风采,却知道他这位得意门生的人品......不敢恭维。
“他是你们学校的老师?”陆承安问。
“算是特聘的指导教师。学生们要排期末大戏《凤还巢》,学校人手不足喊辞渊回来帮忙。这孩子心眼好,一听学校账面不宽裕,一分钱都没收。现在这帮年轻人,知道反哺母校的不多了。”
李主任一夸起沈辞渊就收不住闸。要不是这次来戏校考察属于临时起意,陆承安还真以为她是沈辞渊雇来的说客。
免费指导?不是缺钱么?陆承安挑了挑眉毛,没接李主任的话。
“抖水袖的时候动作幅度要小,袖口遮住大拇指。记住,青衣是大家闺秀,要矜持,含羞带臊,不能撸胳膊卷袖子!”
沈辞渊指导一个小姑娘细节,语气严厉。
“你刚才还把袖子撩上去了呢!”
“我是为了让你看清手部动作,不是让你模仿。重来!”
沈辞渊言辞冷峻,不容置疑。小姑娘愤愤的抖落了袖子,再来一遍,还是把袖口抖到了手腕。
“啪——”一记清洌的戒尺打在手上,小姑娘的大拇指红了一片。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当众被打心里委屈顿时红了眼眶。
“眼泪憋回去!重来!”
小姑娘咬着牙,抖落袖子,又做了一次,还是不对。
“啪——啪——啪——”接连三记戒尺,比刚才更重,小姑娘的大拇指肉眼可见的肿了。
“再来!”沈辞渊语气里怒火更胜。
小姑娘敢怒不敢言,抖落袖子。一下,两下,三下,袖口终于停在了大拇指的位置,沈辞渊的神色柔和了很多。
“好了,休息十分钟。一会儿主演过来,唱加身段还有走位。其他人感兴趣的可以旁观!”
发话休息,众人解散。刚刚挨了打的小姑娘站在原地,蔫头耷脑一动不动。
沈辞渊摇了摇头,从一旁的背包里拿出退热贴,撕了背胶按在小姑娘红肿的手指上。
“先敷一会儿,一会儿凉气上来就消肿了。”沈辞渊叹口气,继续说道:“你是主演,这出戏最大的看点全在你身上,我必须对你比旁人要求严格。挨了打,长记性,才不出错。总比将来见了观众丢人现眼的强!”
“什么年代了还体罚学生,你就不怕我上校长那告你去嘛!”
没人哄还好,有人哄,小姑娘委屈劲儿上来反倒哭了出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和沈辞渊对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