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掏出工作平板点了几下,递给陆承安,屏幕上显示的是“凝辉社项目介绍”。
陆承安“啧”了一声,又把平板还给陈叙:“沈辞渊的资料!”
“啊?哦!”陈叙反应过来,又在平板上点了几下,递给陆承安。
资料上关于沈辞渊的介绍颇为详尽,前半段履历部分,主要讲的是沈辞渊从进戏校学艺、到拜入顾怀章门下、再到和师父一起成立凝辉社的全部内容。
陆承安看着看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陈叙问。
“沈辞渊问过我两次记不记得他,很奇怪。”陆承安说着又把履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丝毫印象。
陆承安从小读的是私立学校,16岁那年父母意外车祸离世,外婆回国奔丧担心他一人孤苦伶仃,就把他一起带去了国外。而沈辞渊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进了京北戏校学戏,直到06年冬天被顾怀章收养才算有了家。
两人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交集啊!
不过,沈辞渊是孤儿?这个认知让陆承安有些心酸。
“难怪这么放荡不羁,没人管,从小野惯了。”陆承安说的是夜店初见那天沈辞渊那副装扮。
“哦,说起来还有个事,算咱们理亏。”陈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
“沈辞渊去夜店打工,是为了赚钱养凝辉社。听说他为了弥补凝辉社的亏空,已经把郊区的房子卖了。不过他那套小房子,地段不好卖的又急,满打满算卖了不到70万,用来维持凝辉社最多超不过半年。他们......”
陈叙说的投入,猛然注意到陆承安正在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光审视他。
“戏校考察是故意安排的?你知道沈辞渊在这教课。”
陆承安语气平稳,眼神却如刀般锋利。陈叙被这目光盯得冒了一层冷汗。
良久,陆承安终于收回目光,淡淡的说了一句:“要不是对你足够了解,我还真以为你吃沈辞渊回扣了呢!”
陈叙张了张嘴,决定闭麦,但是闭麦前还是作死问了一句:“你现在对沈辞渊是不是很感兴趣?”
“我对他的‘戏’很感兴趣!”
陆承安说完又看了陈叙一眼。
陈叙悻悻的,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系拉链的动作。
***
一周后,凝辉社众人收到陈叙发来的新合同。
上面关于投资事项有了不少的改动,大部分都是按照沈辞渊的意思,以凝辉社未来的发展方向做的调整。但是其中有三条做了特别标注,说是资方底线绝不能动。
可这三条,恰恰是沈辞渊最看不上的三条!
“这不是把剧社往火坑里送吗!”秦川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一边吹一边摇头。
“还复兴传统曲目不让创新,传统曲目要是那么有市场,梨园行还至于像现在这样惨淡嘛!”林晚晚杏眼圆睁,怒斥道。
“这剧社成员不得标新立异是什么意思?”赵经理拿着白毛巾擦擦头上的汗,抬头看了一眼沈辞渊的黄发、鼻钉、烟熏妆,觉得这条似乎有些道理。
“按照国家院团标准拿死工资?他不如直接把咱凝辉社打包送给官方算了!”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三条条款,一来限制曲艺发展,二来束缚演员天性,三来制约演员收入。
京剧界讲究“十戏九不同”,同样的戏不同演员演出来得有不一样的味儿,不可能不创新。而且凝辉社是商业院团,挣的是观众买票的钱。真要照这么发展下去,凝辉社做公益送票都未必有人能来。
“都说了他是外行!”沈辞渊愤愤的拨通陆承安的电话,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陆承安!你要是不想投资就直说!少给我玩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戏码!你这么干,不如把我们统统送进博物馆展览!门票免费!算你陆大少爷做慈善了!!!!”
“......”
电话那头一阵安静,连带着电话这边的凝辉社众人也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上次来谈投资,沈辞渊唱戏骂人家。这次来谈投资,沈辞渊打电话骂人家。投资人做到这份上,也算是做到头了!
秦川嘬了一口手里的酽茶,悄声跟林晚晚说了一嘴:“二进宫了!”林晚晚没敢搭茬,悄悄扥了一下秦川的衣角。
电话那头,陆承安沉默许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老板这次怎么不唱了?是没找着合适的词么?要不把刚才那番话编排一下唱出来,看我会不会改主意?毕竟沈老板一向‘唱的比说得好听’。”
“陆承安,你大爷!”
沈辞渊挂了电话,吵架没吵赢,心里更堵得慌了!
赵经理掏出手机,一边巴拉电话簿一边安抚众人:“没事没事儿,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演出机会。起码一时半会儿咱应该饿不死!”
电话那边,陆承安看着黑屏的手机,沉默半晌,暗骂了一声:“小混蛋!”低头又埋进成堆的文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