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公演当天,学校礼堂坐满了来看戏的学生和家长。
弦声响起大幕拉开,演员们登台亮相,演出就算正式开始了。
第一场是交代背景。讲的是兵部侍郎程浦告老还乡,途中遇见故友之子穆居易。程老看出穆居易未来定是可造之材,决定将漂亮的二女儿程雪娥许配给他。
这场戏里,老生、小生、花脸以及一些文武场依次亮相,配合着锣鼓点热热闹闹交代完前情,学生们的表现中规中矩。
观众席上,沈辞渊一边看一边微微点头,对学生们的表现算得上满意。
众人即将下场,第二场是主演程雪娥第一次亮相,扮演程雪娥的小姑娘正是那天在练功房挨打的那位。沈辞渊担心小姑娘怯场,有点坐不住了。
“我去后台看一下。”沈辞渊撂下一句抬腿要走,大臂上一个力道将他拉回原位。
“沈老板对自己的学生这么没有信心么?”
担心吵到其他看戏的人,一旁的陆承安刻意压低了嗓音,贴着沈辞渊的耳朵小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打到耳朵上,麻麻的,沈辞渊的耳廓顿时红了一片。
“第一次登台,我去嘱咐几句。”沈辞渊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沈老板第一次登台跟她年纪差不多,顾老也是这么嘱托你的?”陆承安问。
沈辞渊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观众,嗓子紧,放不开,连着动作也畏首畏尾,沈辞渊站在台上心里没底,只想赶紧下台。可是京剧唱腔慢,一句词弯弯绕绕唱满了弦才算。沈辞渊越唱越觉得唱不完,连带着声音都不稳,急出了满头汗。
回身的功夫,沈辞渊看见了台下的顾怀章。顾老坐在观众席,目光炯炯稳如一座泰山。
看见师父,沈辞渊原本慌张的心忽然定了,再开口声音清亮,婉转的唱腔传遍整个礼堂。沈辞渊在师傅的眼光里看到了赞赏和欣慰。
陆承安提醒得对,要对自己的学生有信心。
沈辞渊正了正身子,在位置上坐稳:“看戏。”
大臂上的力道忽然松了,然后又传来两三下轻拍。礼堂空调温度很低,沈辞渊的皮肤上却传来一阵滚烫。
一滴汗顺着鬓角留下划过修长的脖颈,即将钻进短袖T恤里......柔软舒适的布料划过脖颈,截住了那滴不安分的汗液。
“......沈老板很紧张啊?”
“看!戏!”短短两个字,沈辞渊说的咬牙切齿。
“呵~”陆承安轻笑一声,叠好真丝方巾塞回西装口袋,隐约闻到一股桂花味的脂粉气。
台上,程夫人带着程雪娥,一前一后出场。
程夫人(老旦)念白:井臼操持兼教女。
程雪娥(青衣)念白:攻书习礼又捻针。
两句念白声一出,台下叫好声一片。
沈辞渊笑着冲那小姑娘点了下头,手上还悄悄比了个大拇指。果然,看见这个动作,刚刚还怯生生的小姑娘眼神立刻亮了。
转身向父母行礼,几步路走的风摆垂柳、袅袅婷婷,当真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程秀娥(念白):爹爹万福。
程父(念白):我儿少礼,一旁坐下。
台下又是掌声一片。
沈辞渊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不自觉地扬了扬头。
陆承安没太在意台上的戏,反而把注意力都放在沈辞渊身上。
这两个小时的演出里,学生唱得好时,沈辞渊会不自觉扬起头露出一脸骄傲的表情,像在炫耀这是自己带出来的学生;演到不满意的地方又立刻黑了脸,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到台上给学生讲戏。
看来这人对戏的热情比自己想象的高,应该不是个只会拿京剧当跳板的混混。
谢幕的掌声里,陆承安问沈辞渊:“投资的事,再谈谈?”沈辞渊说:“好!”
***
看完演出回到车里的时候,陈叙明显感觉到陆承安心情不错。虽然还是一副不冷不淡的表情,但以陈叙对陆承安的了解,现在的他应该是很放松。
不过这种放松并没有很久,很快,陆承安又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我就说沈辞渊不错吧?”
“啊?嗯!”陆承安的思绪被陈叙拉了回来。
“凝辉社的项目继续推进?”
“推进吧。”陆承安回了一句,伸出手:“资料给我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