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渊一回头,秦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搪瓷缸子,脚步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茶馆缸里的水刚刚蓄满,还冒着热气,秦川脚步走得急,水渐出来不少。
“嘶嗬——”秦川甩了甩手,刚才的水渐到手上,手背烫的通红。
“没事儿吧,川儿哥?”
“没事没事。”秦川赶紧换了只手端茶缸,示意沈辞渊往前走,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才又开口。
“看你一上午都愁眉不展的,是不是也觉得剧社不对劲?”
秦川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还警惕的看了看剧场方向,生怕被人听到。
“嗯,”沈辞渊点了点头:“表面上看着挺好的,可又说不上来哪不对。”
“很简单,”秦川吸了一口缸子里的酽茶:“没盈利!”
沈辞渊顺着秦川的话头想下去,确实是这么回事。
自从“陆氏集团”投资以来,砸钱砸资源,陆承安几乎是不求回报。《锁麟囊》演出赚了钱,但是跟集团的投资款相比,可以说是九牛一毛。
而“抢救非遗项目”,虽说官方出资,但到底是“公益类”项目。没钱赚不说,陆氏集团也出了钱,而且占比不小,等于是增加了一笔投资款项。
满打满算下来,“凝辉社”是一直有收益,但集团根本不挣钱,而且一直在往里面搭。
“这项目一拖就是大半年,凝辉社没有演出收入,他拿什么收回成本?”
沈辞渊恍然大悟。
秦川说的没错,这就是重点!
站在陆承安的角度,这么干他图什么?
“可他说是为了外婆的遗愿,顺便做点商业投资。应该......也是有情怀在的吧?”
沈辞渊心里没底,可又摸不透陆承安的想法。
“顺便?”秦川正摇头晃脑的吹着手里的茶水,一听这话立刻瞪起眼睛:“再顺便也是商业投资,只要是商人,哪有不求回报的?就是做慈善,还得图个好名声呢!”
“可......”沈辞渊想给陆承安说几句好话,但又发现秦川说得对,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算了算了,他们有他们的考量。这点钱可能对人家来说,就是牙缝里抠出来的,根本不叫事儿,犯不着咱们替他操心。”
秦川也是念着陆承安的好,毕竟人家真的是在“凝辉社”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帮,这点恩情,秦川还是感激的。
“说回咱们自己。”
“咱们现在虽说也算是集团的一份子,但到底还是独立运营。可咱们现在在干什么?向上伸手要饭吃。全都指望集团拨款和官方拨款......”
秦川顿了顿,“嗯,对,官方拨的款也是集团给拉的资源。咱们现在就跟个寄生虫一样,指着人家喂饭。可你想过没有辞渊,一旦人家不给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到处打零工混饭吃?”
这话算是说道沈辞渊心里去了,这么多天,他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儿。
“凝辉社”现在缺少自己的收入方式,就像一座危楼仅靠一根梁柱撑着。
一旦有人把梁柱撤了,大厦倾颓,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还有,你看看咱们现在做的事,那是演员该干的事儿么?”秦川接着分析。
“录视频存资料、抢救‘非遗’这本身是个好事儿。当年电影刚刚兴起的时候,老一辈艺人也没少录像。可人家录得是自己的东西,留下的都是人家自己的影像资料。咱们现在在干什么?把老前辈的东西拿出来,重新演一遍。这算什么?模仿?复制?copy?”
“呵......”难得听秦川嘴里说句英文,沈辞渊被逗乐了。
“行了师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让我想想吧!”
“行,你琢磨吧!”
秦川跟辞渊搭档多年,对他的性情非常了解。他知道沈辞渊聪明,脑子活泛。有些事情只是因为年纪小,经验浅,一时半会儿思路不清楚。
他作为师哥——年龄上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就算不能采纳,帮着孩子捋一捋思路也是好的。
至于最后“凝辉社”的路要怎么走,他不是管理者,做不了主。
见沈辞渊眉头舒展,秦川乐呵呵的拍了拍沈辞渊的肩膀,端着搪瓷缸子,嘴里又哼着“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一步三摇的走了。
沈辞渊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喊住秦川:“川哥,帮我打听个事儿......”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回走。
回到剧社,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结束午休,继续排练了。
沈辞渊看着桌子上装着腰封的盒子,拿出来比了比。
大小刚刚合适。陆承安换过了?
可想起那句“腰细的像个女人”,刚刚消散的那股烦心劲儿又上来了。
感觉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来下不去,压得喘不过气来。
什么叫“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回算是懂了。
沈辞渊摘了腰封,连着盒子一股脑锁紧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另一边,陆承安连续几天没接到沈辞渊的消息,也有点坐立不安。
“明天跟我去趟‘凝辉社’。”
“什么?”陈叙正在汇报项目进展,陆承安突然发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明天,凝辉社,探班!”
“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