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叫声清脆,天光见白,沈辞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他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陆承安昨晚那个吻,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不是讨厌我么?喝多了,酒后乱性?
对,一定是!
沈辞渊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五点半。
不练功了,一晚没睡精神不济,索性偷个懒算了。
关机,睡觉。
沈辞渊咕哝一声,蒙头钻进被窝,连带那点吻后的余温,一股脑都抛在被子外面,总算沉沉睡去。
难得一场懒觉,沈辞渊一觉睡到下午。等再开机,手机上“叮叮叮——”的震个不停。
赵经理:没事辞渊,兴许昨天领导不是那个意思。我再打听打听,你稳住,别慌!
林晚晚:师哥,你真的不来了?那我怎么办啊?
秦川: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共勉!
......
沈辞渊上下划了几遍,全都是凝辉社的人发来的消息。
陆承安那边倒是安静,一点动静没有。
渣男!
沈辞渊一一回复完消息,扔了手机,又趴在床上。
之前忙习惯了,每天睁开眼睛,脑子里想的全是凝辉社的事儿。这会儿突然闲下来,反倒有点不知所措。觉睡饱了,趴也趴不住,沈辞渊又一个翻身起来,穿好衣服,出门遛弯去。
天气转凉,空气里隐约有了点寒冷的味道。
沈辞渊招手打了一辆车,坐进去,忽然有点茫然。天高地广,可除了凝辉社,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滴滴——去哪?”司机等的不耐烦,按了两声喇叭,问道。
“去......甘井胡同,120号。”
“坐稳了您吶,咱这就打表走人。”司机招呼一声,一脚油门,奔着京北二环以里去了。
甘井胡同120号是顾怀章的老宅,是他早年间唱戏挣出来的。后来特殊时期被收走过,之后顾怀章得遇平反,成了京北戏校第一任校长,宅子也就一并还给他了。
沈辞渊自从拜师之后,在这宅子里住了十几年。
师父去世后,沈辞渊怕触景生情。再加上官方频频传出要拆迁的消息,沈辞渊咬牙用多年演出的积蓄在郊区全款买了一栋小房子。
谁知道凝辉社经营不善,房子卖了,沈辞渊又只能找个离凝辉社不远的地方租房住。
“到了您呐,拿好东西,慢走!”
沈辞渊下了车,就看见熟悉的红漆木门外面上了把铁锁,掩人耳目。
其实那把锁早就坏了,沈辞渊随手晃悠两下,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沈辞渊推门而入,门框上落下一片浮尘。
“咳咳。”沈辞渊挥了挥手,扇去空气里的灰尘,进到院里。
院中陈设依旧,两颗石榴树分立左右。
秋天正是石榴结果的季节,但这两株石榴树无人打理,果实结的晚。已经入秋有一阵子,花朵还未落尽,仅有几个花苞鼓起似乎才刚注浆。
沈辞渊从门后抄起一把铁锹,给石榴树松了松土,又到旁边的水房接了两大盆清水依次浇了一遍。
甘井胡同的建筑是那种老式四合院,这算是京北城的一大特色。说是四合院,但老年间穷人多,家里添人进口需要房间就自己动手盖一栋,住着住着就成了大杂院。
唯有顾怀章的这间,还保留着原始的样子。
进了门,沈辞渊直奔师父住过的正房。
卧室里还保留着六七十年代的老式红木立柜和木架床,桌案上摆着顾怀章的遗像和香炉贡品。许久没来,家具上落了一层土。
沈辞渊从水房涮了几块抹布,擦掉家具上的浮尘,又站在师父的遗像前上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香气弥漫。
沈辞渊上完香,对着师父的遗像磕了几个头。
前三下,沈辞渊拜的虔诚庄重,第四下,沈辞渊一个头磕下去再没抬起。脸埋在手背上挡住眼睛,整个人蜷在那像个缩了壳的蜗牛。
原本还没觉得怎么样,乍一见到遗像上那张慈祥的脸,迥然有神的目光里透着关切,沈辞渊挺了一晚的心终于绷不住了。
跪了很久,沈辞渊终于抬起头,伸手抹掉眼角的泪。
“师父,我......”声音哽咽,沈辞渊清了清嗓子:“我离开凝辉社了。”
话说出口,心里那块郁结疏散不少。
沈辞渊长舒一口气,卸了力气,弯腰瘫坐在腿上向师傅认错。
“我想了一晚上,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自不量力,跟官方叫板,明知道晚晚实力欠缺,硬要让她去打擂台。也不应该......仗着自己是创始人的身份,处处搞一言堂。更不应该......当众立誓,被人抓住了把柄。”
嘴上说的委屈,可却是真心实意。
“陆承安说得对,被赶出凝辉社,是我咎由自取。但是......”
沈辞渊看了一眼师父的遗像,黑白照片上顾怀章目光坚定,像在鼓励他接着说下去。
沈辞渊又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稳了稳心神:“但是师父,我不服气。凝辉社是咱们爷俩一手创办的,凭什么把我赶出来!我得让他们知道,凝辉社离了咱爷俩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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