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林墨的天赋

林墨在厢房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清走了所有杂物，扫出三簸箕灰，擦了两遍地，铺上老陈留下的旧被褥。被褥有股霉味，他抱到院子里晒了一下午。傍晚收回去时，被面上全是阳光和槐树叶的味道。小宇站在正殿门口看着，没说话。

第二天，他把道观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正殿、偏殿、厨房、茅房，连老陈生前住的房间都收拾了。他把老陈的茶缸洗干净，摆回桌上原来的位置；把梳子和镜子并排放在茶缸旁边；把墙上那面蒙了灰的镜子，擦得能照出人影。甚至连老陈那杆磨得发亮的旱烟袋，他都用布仔细擦了一遍，放在枕头边。

小宇站在门口看着，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天，林墨开始煮饭。

手艺一般，粥时稀时稠，菜咸淡不稳。但他很认真，每顿饭都准时端上桌，两副碗筷，面对面摆好。小宇第一次坐下时，看着对面那副空了很久的碗筷，沉默了一会儿。

老陈不在了。但现在，多了一个林墨。

“吃饭。”林墨说。

小宇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这次不稠不稀，刚好。

今天是第四天。

小宇盘腿坐在老槐树下练定锚。银色光芒在体内流转，从丹田直贯眉心，凝成一根绷直的弦。念头来来去去，他看着它们，不抓不赶。心跳从七十二降到六十，呼吸从每分钟十五次降到八次。靐霆说，定锚练到深处，心跳可以降到三十以下，呼吸能停半分钟。他还差得远，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林墨从厢房出来，端着一碗水，站在小宇旁边，不敢出声。站了一会儿，把水碗轻轻放在石阶上，然后蹲下来，看着小宇的脸。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困，是在用力看。像站在浑水边，想看清河底的石头，就得眯起眼，让视线变得锐利。

靐霆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他在用灵视看你。”

“我知道。”小宇没有睁眼。

又过了十分钟，小宇睁开眼。

林墨吓了一跳，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青砖地上。

“你……你醒了？”

“我没睡。”小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坐了一个小时，颈椎有点僵。“你在看什么？”

林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有点红，不是晒的，是被当场抓住的窘迫。

“我在看你的光。”

“光？”

“嗯。”林墨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你身上有光。七种颜色，在你身体里转。”

小宇的指尖微微一动。

“仔细说。看到了什么？”

林墨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这次不是火苗，是水——像雨后的池塘，倒映着天空。

“七种光。六种亮的，围着一种暗的。亮的像车轮一样转，暗的在你心口，不动，但很大。”

“颜色呢？”

林墨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亮的有灰的、黑的、金的、褐的、红的、银的。灰的在最外面，像雾；黑的在最下面，像影子；金的在中间，最亮；褐的在左边，有点乱；红的在右边，有点烫；银的在最里面，像镜子。”

小宇的手指收紧了。

靐霆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他说的全对。混沌的灰，归墟的黑，烁煌的金，熵增的褐，焫燚的红，无始的银。位置、形态、特征，一个字都没错。”

“一般有灵视的人，能看到这些吗？”

“一般人什么都看不到。有天赋的，能看到一团光，分不清颜色。他不仅能分清颜色，还能说出每个权柄的特质。”靐霆顿了顿，“这小子的灵视，是万中无一的那种。”

小宇看着林墨。他还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像是还在看。

“暗的那个呢？”小宇问，“你说它在心口。什么颜色？”

林墨睁开眼睛，想了很久。“不是颜色。是……没有颜色。像黑洞，光到那里就没了。但它不是空的，是实的。有东西在里面转。”

小宇把手放在心口。隔着衣服，他摸不到靐霆，但能感觉到那个位置的温度，比身体其他地方低一点。像有一块冰，嵌在胸腔里。

“你梦到过这些光吗？”

林墨的眼神颤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某种被戳中要害的颤动。

“梦到过。”他说，“你身上的光，和我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静止了，像时间被按了暂停。连远处的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梦里还有什么？”

林墨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黑色龙卷风。”他最终说，“和你说的一样。黑色的风，裹着火，火里有人。那些人……他们在喊。不是用嘴喊，是用眼睛。他们的眼睛都在看我。”

“看你？”

“对。看我的方向。”林墨的声音有点涩，“但我知道，他们看的不是我。是我身后的人。”

“谁？”

“你。”

小宇的后背微微一凉。

靐霆说：“那些是前面七十二世容器的残影。他们在看你，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他的灵视，把你和他们连在了一起。”

小宇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林墨比他矮半个头，瘦，肩膀窄，站在老槐树下像一根细竹竿。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天赋，是一种比天赋更深的沉定。靐霆说他是天生的锚，现在小宇信了。

“你醒着的时候，还看到过别的吗？”

林墨想了想。“有。小时候，我经常看到影子。不是真人的影子，是透明的人。他们在我家走来走去，有的快，有的慢。我妈说是我眼花，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眼睛没问题。后来长大了，看得少了，但偶尔还会看到。”

“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