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身上有光。”林墨说,“每个人都有。颜色不一样,亮度不一样。有的人很亮,有的人很暗。我从来不敢跟别人说,怕他们觉得我疯了。”
小宇沉默了几秒。
“那你觉得我疯了吗?”林墨小声问。
“没有。”小宇说,“你只是比别人多了一双眼睛。”
林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彻底的放松。像憋了十几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你想学怎么用这双眼睛吗?”小宇问。
林墨的眼睛瞬间亮了。“你肯教我?”
“我不会。”小宇说,“但有人会。”
靐霆的声音带着一丝别扭的不悦:“我又不是灵视老师。”
“但你懂灵视。”
“懂和会教是两回事。”
“你不用教他理论。你只需要告诉他,他看到的是什么。”
靐霆沉默了两秒。“……这小子培养好了,可以做你的眼睛。”
小宇在心里笑了一下。靐霆嘴上说不愿意,其实已经松口了。
他转身走向正殿,林墨立刻跟在后面。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早上跟我一起练定锚。”小宇说,“定锚不是让你闭眼睛,是让你静下来。你越静,灵视就越清楚。”
“定锚是什么?”
“一种功法。我也在学。”
林墨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小宇站在正殿门口,指着供桌上的牌位。“那是归墟阁历代守阁人和历代容器的牌位。你每天上香的时候,看一眼。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你那双眼睛看。”
“看什么?”
“看他们的光。”小宇说,“容器死后,他们的光会留在牌位上。你看到了,记在心里。”
林墨走过去,站在供桌前,看着那块素木牌位。他的眼睛又眯了起来,眉头微皱。
“有光。”他说,“很多。颜色不一样,亮度不一样。有的在闪,有的很稳。”
“最亮的是谁?”
林墨盯着牌位看了很久。“最上面那个。名字看不清,但他的光很亮。不是金色,是白色。像雪。”
小宇知道那是谁。
第一世,殷无邪。
靐霆说过,殷无邪失败后,意识被六真宰剥离,但残影还在。残影的光是白色的,冷,却纯粹。
“记下来。”小宇说。
林墨闭上眼睛,像是在把看到的画面,一笔一划刻进脑子里。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太阳升高了,院子里的影子短了一些。老槐叶在风里沙沙响,几片枯叶落下来,飘到林墨的肩膀上。他没有拍掉,只是站在那里,眼睛半眯着,像是还在看那些看不见的光。
小宇走进厨房,煮了两碗清汤面,加了点咸菜和几片青菜。他端着碗出来,一碗放在石桌上,一碗递给林墨。
“吃饭。”
林墨接过碗,坐在石阶上,低头吃面。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数面条。小宇坐在他对面,也吃得很慢。
靐霆说:“他吃面的样子,像你刚来时。”
小宇没有回应。
吃完面,林墨主动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洗了。还是那么仔细,先冲,再抹,再冲。放碗的时候,碗口朝下,整整齐齐扣在碗架上。
小宇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林墨。”
“嗯。”
“你为什么非要学这些?”
林墨的手没有停。他把最后一只碗扣好,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
“因为我想知道,我看到的不是幻觉。”他说,“我妈说我疯了,医生说我有病。但我知道不是。那些影子,那些光,都是真的。它们就在那里,只是别人看不到。”
小宇点了点头。
“你看到了,就是真的。”他说,“别人看不到,是别人的事。你不用因为别人看不到,就怀疑自己。”
林墨站在厨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没有眯,睁得很大,很亮。
靐霆说:“他比你刚觉醒的时候,强多了。”
小宇没有反驳。
他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那棵可能性之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未完待续”四个字清晰可见。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正殿走去。
“林墨。”
“来了。”
脚步声从后面跟上来。不急,不慢,很稳。
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