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最后一根石柱旁,苏尔再度停下。
她迅速展开羊皮纸浏览,随即收拢,动作比先前急促不少,一贯沉稳的语调里,终于透出一丝凝重。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听到这话,小宇转头望来。自清晨出发,这是他第一次收回望向远方山路的目光,正视身旁二人。
“何种预感?”
苏尔迎上他的视线,狂风掀起磨毛的黑袍下摆,她伸手按住翻飞衣料,一字一句,话音震碎风声。
“此战最大的威胁,或许并非剑无极。”
林墨呼吸猛地一滞,心头紧绷的弦骤然收紧。
小宇神色依旧平静,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交叉叠在腹前,外表松弛,神识已然悄然绷紧,进入戒备状态。
“另有旁人?”
苏尔侧头望向巍峨的天剑山,山腰那层冷白灵气薄膜,像是半透明的巨大眼眸,静静俯瞰整片荒原,幽深难测,无法看清内里一切。
下一瞬,两个沉重的字眼顺着风声落下。
“叙事者。”
话音散开的刹那,呼啸风沙仿佛短暂凝滞,荒原之上所有喧嚣骤然沉寂。
林墨悄悄松开搭在刀柄上的手,掌心沁出薄汗,下意识在裤侧擦拭,一股寒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
小宇慢慢松开交叠的十指,双手自然垂落,语气依旧平稳:“它有可能亲自入局?”
苏尔沉默两息,道出最沉重的答案。
“有可能。”
没有肯定,也无法彻底否定。
正是这份无法预判的未知,远比确定的强敌更令人窒息。所有推演、布局、防备,都有可能在它现身的瞬间化作空谈。
风沙穿过石柱缝隙,挤出尖锐悠长的哨音,凄厉回荡在空旷荒原。
天剑山山脚灰败的土地上,数点微光匀速移动。那是天剑宗巡山弟子,距离太远看不清身形,只余下点点流光,沿着山脚往复巡弋,牢牢守住山门防线。
小宇静立片刻,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声开口。
“继续向前,抵达战地再商议对策。”
他转身再度迈步,步伐依旧沉稳坚定。
林墨快步拉近距离,从落后半步改为近乎并肩同行,不再虚扶刀柄,肩头紧绷,身姿如松,戒备提升至顶点。
苏尔收好羊皮纸,压下心底凝重紧随而上,心绪沉静,如同风浪里稳住航向的孤舟,保持冷静。
三人穿过石柱投下的阴影,正式踏入中立区地界。
脚下土质悄然变化,带着微妙的弹性,像是踩在层层压实的厚苔之上。鞋底沾上一层薄如粉尘的银灰色细末,冰凉细碎,来历不明。
小宇低头瞥了一眼,没有停下擦拭。
长风持续自西北旷野横推而来,掀动三人衣袍与发丝同向翻飞,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牵引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天剑山——那处集结三界强者、缠绕未知宿命的决战之地。
终局战场,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