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空的位置

他守着胸口那一点针尖大小的温火。

火苗微弱，不住跳动，始终没有熄灭。他顺着这一缕温度的脉络向内追溯，这条线通向意识更深的底层。这里本就没有方向，没有参照，他只攥紧这唯一的锚点，向着意识深处缓步而行。

在意识底层偏左的一处，他停下了。

那里卧着一方方正的凹槽，像抽屉被轻轻抽离之后，留下的空位。凹槽边缘齐整光滑，不是撕裂的缺口，也不是外力凿掘出来的痕迹，仿佛自诞生之时，这片位置本就预留于此，等着盛放什么；又或是，原本安放在此的事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停在空位旁，试着回想苏瑶。

名字还清晰，他记得她是熵增殿殿主，掌管物资调度，常常把清单放在混沌殿的门槛边。除此之外，其余一切都抓不住了。想不起她的面容，记不清衣料的质感，听不见她说话的语调，就连先前反复看见的、她立在北坡的身影，也慢慢融成一片空白。

他转而去搜寻其余记忆。罗布泊的白色铁皮房、翻涌的黑色龙卷风依旧清晰；武夷山道观、老陈、守一诀历历在目；东海那场血战，那道撕裂视野的白光，也牢牢刻在感知里。他记得自己隔着数百里，无力阻拦那道白光，可白光中心的那个人，模样早已从记忆里消弭干净。

对着这片空荡荡的凹槽，他无声开口，话音刚起便消散在虚无之中。

“她的位置空了。”

他静静伫立，凝望着这方整齐的缺口。他说不清缺口是何时成型的，苏瑶的痕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从记忆里淡去。缺口不是一朝一夕破开的，它本就待在这里，只是直到坠入归墟的虚无，他才终于看见。

第一个念头下意识浮上来。

“是你拿走了她？”

归墟没有任何回应。

片刻之后，他才慢慢醒悟。

“不是你。是我自己弄丢的。”

是三次锚点回溯的代价。前两次回溯的时候，他始终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只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流失。直到此刻置身这片虚无，代价才具象成型——属于苏瑶的记忆，被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