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寥寥碎片还留着。他记得她站在北坡,回头同他说,你是圣主不能死;记得她说自己只是一个想帮他的普通人;记得那场自爆,那道横贯东海的白光。仅仅剩下这几句零散话语,其余所有画面、神态、细微的情绪,全都消失无踪。北坡那片被她踏过的土地还在,土色浅于周遭,轮廓依旧,可属于苏瑶的痕迹,已经从他的感知与记忆里空了。
他感知胸口那一点温火,轻声道:“还好,你还在。”
那一点温度轻轻一跳,算是回应。
“你跟着我进来,被裂隙截断,只剩这一缕火种。可你没有消失,还在烧,还在跳。我弄丢了苏瑶,但我没有弄丢你。”
他看不见自己,看不见凹槽,看不见周遭虚无,却清楚所有事物的位置。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可这根温度线稳稳扎根,没有黯淡,也没有膨胀。
他再次试着打捞那些遗失的画面。
想去抓她的眉眼、她笑起来的模样、她回头望来的那一眼、手腕缠着的布、灰蓝色长袍的领口,还有说话时嘴角的弧度。他拼命去捞,掌心空空,什么都抓不住。就像相册还在原处,里面的相片被平稳抽走,只余下整齐的边框,反复向内探寻,依旧只剩一片空茫。
无始曾经说过的话,这时自意识深处浮上来。
动用一次锚点,便会遗忘一部分东西。使用锚点的瞬间,你不会知晓将要失去什么;等到代价显现,你只会察觉到有东西不见了,却说不清丢掉的究竟是什么。往后会看着熟悉的人,只觉得眼熟,记不起过往羁绊;会做着一件事,中途忽然忘了初衷。
直到此刻他才读懂,自己遗失的,是苏瑶。
那两句残存的话语,是他从前一遍遍回想,才勉强留住的碎片。其余所有相处的画面,全都随着锚点回溯的代价,消散干净。
“锚点的代价,是我弄丢了她。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站在北坡的模样,全都不在了。空位整齐,不是被谁强行撕去,是我一次次回溯,亲手慢慢弄丢的。”
胸口的火种又跳了一下。
“我丢了她,可我没有丢你。我也没有丢自己。罗布泊、武夷山、老陈、叶归、林墨,那些走过的路,遇见的人,我都还记得。我还记得我要做的事。”
他守在这片空白凹槽旁,焫燚的火种是虚无里仅存的暖意。他安静等候,慢慢梳理纷乱的思绪,等着自己做出下一步抉择。
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