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和永清也渐渐大了。”胡善祥继续道,“顺德再过几年便要议亲,驸马的人选、家世、人品,总要有人替她看着。我若现在退了,这些事情自然也有人能做,可到底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自料理。”
“而且,陛下如今也只有祁镇一个皇子。”
朱瞻基抬眼看她。
“孙氏生下祁镇,自然有功。可宗庙社稷,总不能把所有的指望都系在一个孩子身上。”
她顿了一顿,语气更加从容。
“往后若宫中再有皇子,未必是坏事。”
“祁镇是长子,又是太子。他的名分在那里,弟弟再多几个,也不会因此少一分体面。相反,陛下若有更多子嗣,宫里便不至于太早只围着一个孩子转。”
朱瞻基没有接话。
胡善祥继续说道:“至于后宫,我既然坐在中宫,总要替陛下料理。谁该进来,进来之后如何安置,彼此之间该如何相处,这些事情未必都要等出了问题再去收拾。”
她看了一眼朱瞻基。
“陛下若还想纳妃,我会努力选择陛下所爱。”
这句话说得极平静。
朱瞻基的眼神却微微变了。
胡善祥没有回避。
“我不是要同孙氏争陛下的宠爱。她是祁镇的生母,我不会亏待她。只要她安分,我便容得下她。”
“皇子可以多一些,祁镇也不必因此少一分体面。陛下有更多子嗣,将来自己的儿子替自己守天下,总比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强。”
她停了停。
“这对陛下,对祁镇,对大明,都没有什么坏处。”
朱瞻基终于放下茶盏。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他忽然发现,胡善祥今日真正说服他的地方,并不在于她替自己找出了多少留下来的理由,而在于她始终要守的是太宗皇帝留下的大明。
甚至表达出只要中宫仍在她手里,太后、东宫、后宫与外戚之间便不会过早地合成一股。
皇帝也就始终留着转圜的余地。
这层意思,她没有说破。
可朱瞻基听懂了。
良久,他才笑了一声。
“你倒替自己找了不少留下来的理由。”
胡善祥看着他,神色没有丝毫窘迫。
“难道不是吗?”
朱瞻基微微一怔。
“陛下若觉得我留在中宫,只是因为太宗皇帝,那我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可若我还能替陛下稳住母后,替您缓一缓两位舅父和英国公的事情,再把后宫料理妥当,让东宫不至于过早同哪一边绑得太紧,那么我留在这里,总归还有些用处。”
她的声音很轻。
“既然有用,陛下又何必急着换掉我?”
朱瞻基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胡善祥却又补了一句:“何况陛下如今还没有真正决定哪一条路最好。既然如此,又何必这么早便替自己堵死另一条路?”
朱瞻基眉梢轻轻一挑。
“你是在说自己?”
“自然。”
胡善祥叹了一声,语气里终于有了些许轻松。
“三思而后行,孔圣人的话,我总不能只抄在经纸上,却半点也不肯照着做。”
朱瞻基被她说得笑了起来。
那一点一直横在两人之间的僵持,也终于松动了几分。
“你认为我想得不够周全?”
“陛下当年可是被太宗皇帝赞不绝口,句句都是好圣孙。”
胡善祥唇边含着淡淡笑意。
“陛下的才智在我之上,我不过是多想了一层自己的安稳。”
朱瞻基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道:“母后那里,你先照看着。”
“至于其他的,本身也不是后宫的事情。”
胡善祥轻轻颔首。
“好。”
朱瞻基沉吟片刻,又道:“孙氏那里,你也不必刻意避着。”
胡善祥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