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同出张氏,只怕外人根本不会将两人放在一处谈论。
李嬷嬷继续道:
“张敬妃如今还在仁寿宫后苑。她毕竟是先帝妃嫔,是宫里的长辈。如今她的堂妹又在乾清宫侍奉今上,若再由女官转为选侍……”
她停了一下。
“只怕宫里宫外,难免有人说些闲话。”
胡善祥仍旧没有开口。
李嬷嬷低声道:
“一个是先帝妃嫔,一个是今上宫眷。又是堂姐妹。”
“张家女儿前后入宫,分别侍奉两朝天子。若有人拿这个说嘴,终究不大好听。”
话说到这里,已经再清楚不过。
胡善祥抬眸,看了一眼张太后。
张太后仍旧没有说话。
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缓缓拨着,仿佛殿中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胡善祥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原来如此。
她当初牵手让小张氏入宫,张太后自然看在眼里。
如今小张氏当真得了宠,反倒出了一个张敬妃。
若小张氏继续只是乾清宫的女官,自然没什么好说。
可一旦从女官转成选侍,事情便不一样了。
那时候,张家便是两代女子分别入了先帝与今上的后宫。
张太后若亲自出面阻止,未免显得是在干涉皇帝宠幸谁。
可若她什么都不说,宫里宫外又容易传出闲话。
于是,这件事便绕到了她这里。
让她这个皇后出面。
由她说一句小张氏身份特殊,由她说一句不合规矩,由她暂时压下这个名分。
如此一来,张太后不必得罪皇帝,也不必直接得罪张家。
至于小张氏心里怎么想,张家又会不会不满,那便是中宫的事了。
胡善祥心里甚至有些想笑。
这算什么?
她不过是替小张氏牵了进宫的路。
如今小张氏自己得了宠,事情超出了她原先的预料,张太后却反过来要她替所有人把后面的麻烦收拾干净。
更重要的是,她太了解原来的胡善祥了。
若是从前的胡善祥,只怕听到这里,早已觉得太后说得有理。
太后既然觉得不妥,那便不妥。
太后既然不愿亲自开口,那她这个皇后自然应该替太后担下来。
可如今的胡善祥,哪里还会做这样的事?
她是皇后。
不是谁想拿来挡风的屏风。
胡善祥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嬷嬷说得有理。”
李嬷嬷眼底浮出一丝松快。
张太后手里的佛珠却没有停。
胡善祥继续道:
“小张氏如今既在乾清宫当差,若陛下当真已经宠幸过她,往后给不给名分,自然该有陛下自己的意思。”
李嬷嬷一怔。
胡善祥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我今日来请安,并没有听陛下提过这件事。”
“若只是陛下偶尔看重她几分,自然无妨。”
“可若已经临幸,便不是寻常女官之事了。”
“她由女官转为选侍也好,仍旧留在原处也好,终究是陛下决定。”
李嬷嬷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