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的雪终于停了。
仁寿宫檐下积雪未化,宫墙一片素白。宫人们踩着薄霜往来,脚步比平日更轻,偶尔有扫雪的竹帚划过石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胡善祥照例来仁寿宫向张太后请安。
请过安后,又陪着说了几句太子的起居,间或说些宫中的琐事。张太后今日兴致不高,只淡淡应着,倒也没有什么异样。
照往日的规矩,请安至此便该告退。
胡善祥起身,刚要行礼,张太后却忽然开口。
“皇后先别急着走。”
胡善祥脚步一顿,看向上首。
“母后还有什么吩咐吗?”
张太后没有立刻回答,只抬了抬手。
“都退下吧。”
殿内侍立的宫人齐齐应是,低头退了出去。连原本捧着手炉站在太后身侧的小宫女,也被一并带走。
不过片刻,偌大的正殿便安静下来。
只剩张太后、胡善祥,以及跟随张太后多年、最得信任的李嬷嬷。
胡善祥眸光微微一动。
能叫太后特意屏退旁人,却独独留下李嬷嬷,这话便不会只是寻常事儿。
她没有急着问。
果然,李嬷嬷上前一步,先向胡善祥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我有几句话,是奉太后娘娘的意思,想同您说一说。”
胡善祥微微颔首。
什么话,张太后自己不好意思开口?
“嬷嬷请说。”
李嬷嬷似乎斟酌了片刻,才缓声道:
“这两日,乾清宫那边,似乎有些动静。”
胡善祥心中微动。
乾清宫?
她抬眼看向李嬷嬷,却没有立即接话。
李嬷嬷继续道:
“小张氏原是女官,前些日子因为女官短缺,才得以入宫,在乾清宫当差。如今却颇得陛下看重。”
说到这里,李嬷嬷故意停了一停。
胡善祥心里已经明白了。
所谓“颇得陛下看重”,绝不会只是多看了她几眼。
小张氏已经得宠了。
而且看这话里的意思,恐怕不是寻常的召见。
胡善祥心里忍不住有些无语。
她当初确实动过心思,也确实牵了小张氏入宫。
可她原本想的,不过是让张家再添一条路,让英国公府知道,宫里并非只有孙氏这一条路可以走。
至于朱瞻基会不会看中小张氏,她并没有十足把握。
谁能想到,小张氏入宫没多久,竟真让朱瞻基看上了。
这一步,倒是走得比她预料中快得多。
如今张太后把她单独留下,又提起这件事,显然不是来夸她眼光好。
李嬷嬷又道:
“前些日子,宫中几个得过陛下宠幸的女官,都已经从原本的差事中拨了出来,另给了选侍的名分。”
“如今小张氏既然也得了陛下恩宠,若仍旧留在乾清宫做女官,只怕也不大合适。”
胡善祥没有说话。
李嬷嬷看了她一眼,语气渐渐放缓。
“只是,小张氏的身份,到底有些特殊。”
“她与先帝留下的张敬妃,是堂姐妹。”
胡善祥眸光微动。
这个她自然知道。
张敬妃入宫多年,年岁又长。小张氏却是张家后辈,两人虽是堂姐妹,年岁却相差甚远。
一个早已是先帝妃嫔,一个如今才入宫做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