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不会因为皇后一句话就站出来。
可若他们本来就在重新适应自己与新君之间的关系,那么任何涉及祖制、嫡庶、承统的事情,都可能让他们多想一层。
尤其是《皇明祖训》并不是摆在那里供人观赏的旧文。
那是他们这些朱氏宗亲从小便要遵守的规矩。
胡善祥又道,“所以这件事若传到他们耳中,他们首先想到的未必是我。”
“他们想到的,可能是自己的儿子。”
“想到自己的儿子,又会想到亲王府里的嫡庶。”
“再想到祖宗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写得这样清楚。”
“到了最后,他们才可能想到,既然亲王府如此,天家又当如何?”
胡善围沉默了一会儿。
“可这还是不够。”
“自然不够。”
胡善祥道,“所以还要有另一条祖训。”
胡善围看向她。
胡善祥缓缓道,“《皇明祖训》还有一条,若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而且须立嫡母所生者。庶母所生,虽长也不得立。”
胡善围的眼神骤然变了。
胡善祥却没有急着往下说。
“这条规矩,原本说的是皇帝无子之后的承统。”
“可它真正强调的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
“不是谁年长。”
“是嫡母所生。”
胡善围终于明白。
她看着胡善祥,半晌没有说话。
朱祁镇如今已经是皇太子。
可他的生母是孙氏。
而胡善祥要做的,并不是否认孙氏是生母。
她要的是让朱祁镇成为中宫名下的嫡子,成为真正符合祖宗名分的皇太子。
若这一层迟迟没有落定,那么宗室真正看到的,便不是一个皇后在争宠。
而是一个已经立为皇太子的孩子,他的生母与嫡母之间,名分始终没有彻底归一。
这件事对于后宫而言或许只是一个过继。
可对于熟读祖训的宗室而言,却可以被理解成另一件事。
皇太子的名分既已定下,那么他的母统究竟如何定?
胡善围慢慢道,“所以你是想让他们自己想到这一层。”
“不是现在。”
胡善祥答得很快。
“现在想到,反而坏事。”
胡善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现在若有人突然提出,皇太子应该归于中宫,太明显了。”
胡善祥道,“李卫今日才被召进通政司,童谣才刚刚闹到前朝。若过不了几日,便有宗室站出来谈皇太子母统,陛下不会觉得这是宗室自己想到的。”
“更何况我反悔过。”
“他只会觉得有人在背后递话。”
“而一旦陛下这样想,这条路便断了。”
胡善围缓缓点头。
“所以你不要答案。”
“我要他们先听见问题。”
胡善祥轻轻一笑。
“对。”
“而且这个问题必须从他们自己熟悉的地方长出来。”
她看着案上的书册。
“所以我才想到南京。”
胡善围微微一怔。
“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