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已经回南京了。”
“你不是早就找过他?”
“找过。”
“可他没有再传消息回来。”
胡善祥的语气很平静。
“所以他现在反而不能用。”
胡善围没有说话。
胡善祥继续道,“王景弘知道得太多。”
“他若替我传话,反而容易留下痕迹。况且他才回南京不久,这时候若突然打听京中的后宫之事,太刻意了。”
“我不需要一个知道整件事的人替我传。”
“我要的是消息自己走过去。”
胡善围沉吟片刻。
“南京的太监?”
“还有他们认识的人。”
胡善祥道,“南京不是只有王景弘。”
“太宗朝留下的旧内官还在,留守南京的内官、宫人、办差的吏员,各处王府与南京之间也有往来。有人从京师回南京,也有人从南京来京办事。”
“他们未必知道朝廷真正想做什么,却一定会听见京中的风声。”
胡善围皱眉。
“可你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多。”
“当然。”
胡善祥道,“越少越好。”
“只要一句便够。”
胡善围问,“什么?”
胡善祥抬起眼。
“京里出了件怪事。”
“一个大兴县儒生,因为几句童谣被召进通政司。”
“童谣里竟牵涉太祖、太宗、皇太子与祖宗家法。”
“朝中几位重臣亲自问话。”
她顿了顿,
“就这些。”
胡善围思索着。
“可这样传到南京,也未必能进王府。”
“所以不能指望一条路。”
胡善祥道,“南京只是第一层。”
“从南京回来的旧内官会听见,从京师南下办差的人会听见,从各处王府来京的人也会听见。”
“这些人彼此之间本来就有往来。”
“有人听见一句,回去说一句。”
“有人再把这句话带到王府里。”
“这样才不会像有人专门送了一封信。”
胡善围却仍有疑虑。
“可王府的人即便听见,也未必会想到你说的这些。”
“那就让他们自己想。”
胡善祥道。
“我不需要他们立刻想到过继。”
“甚至不需要他们想到中宫。”
“他们只要先想到祖训就够了。”
胡善围看着她。
胡善祥慢慢道,“他们会想起亲王嫡长子。”
“会想起庶子为什么不能越嫡。”
“会想起为什么正妃无嫡子,庶长子也要等到王与正妃年老之后才能承袭。”
“然后他们自然会想到,皇帝与亲王虽然不同,可祖宗定下这些规矩,总不会毫无缘故。”
“而当他们再听见,朝廷正在因为皇太子的生母与中宫之间的名分而起波澜……”
她停了一下。
“那个问题就会自己冒出来。”
胡善围低声道,“皇太子已经立了,那是国本。藩王也不好意思插嘴。但是想要母以子贵,那就看看其他的无子王妃愿不愿意了?”
“是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当初怎么忽悠我,我就要怎么忽悠藩王们。”
胡善祥道。
“但这句话不能由我们教他们说。”
胡善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一旦是我们教的,便成了皇后的意思。”
“可若是他们自己想到的,便是宗室对祖制的疑问。”
胡善围沉默下来。
她终于明白,胡善祥真正要借的不是宗室的力量。
而是宗室的身份。
他们是朱氏子孙。
他们可以不喜欢胡善祥,可以不关心坤宁宫,也可以不愿意替皇后说一句话。
可他们很难对祖宗留下的制度完全没有感觉。
尤其是如今,朱棣才死了四年。
他们还没有完全从太宗朝宗室亲贵的身份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