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如何对待嫡庶,如何处理承统,如何解释祖宗家法,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留心的事情。
胡善围想了许久,才道,“可这还是太慢。”
“本来就不能快。”
胡善祥道。
“快了,便像有人在推。”
“慢了,才像他们自己想到的。”
她顿了顿。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让谁替我说话。”
“而是不能让李卫这件事太快结束。”
胡善围抬起眼。
胡善祥道,“只要通政司还在查,朝中便还会有人谈。”
“只要朝中有人谈,京里的消息便还会往外走。”
“只要有人从京师回南京,南京便会知道。”
“只要各地王府有人进京办差,他们也会听见。”
“这些人彼此之间没有一个共同的主人。”
“所以谁也不会知道消息究竟从哪里开始。”
胡善围沉思片刻。
“可若陛下下旨封口呢?”
“那也要看他封什么。”
胡善祥道,“若只是禁民间传唱,说明他想压住的是流言。”
“若连通政司都不许继续追查,说明他不愿让前朝再议。”
“若开始追查究竟是谁在背后散播……”
她停了一下。
“那反而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正在脱离后宫。”
胡善围看着她。
“若真到了那一步呢?”
“就更不能有一个幕后之人。”
胡善祥道,“李卫是自己听见歌谣,上了奏疏。”
“朝臣是奉命审问。”
“南京的人是从往来人口那里听见。”
“王府属官是彼此闲谈。”
“宗室若最后有所耳闻,也是从自己的属官、亲旧和往来人口那里听见。”
“每一个人,都只知道前面的一小段。”
她抬起眼,
“这样一来,陛下就算查,也只能查到一串彼此并无干系的人。”
胡善围久久没有说话。
她已经明白了。
胡善祥并不是要制造一场请立。
那样太危险。
她真正要做的,是让不同地方的人,在不同的时间,自己碰到同一个问题。
亲王府里有嫡庶之别。
皇室承统也有嫡母之别。
而如今,皇太子已经立下,中宫却尚未真正成为他的法定母亲。
陛下以母以子贵来说事,可是太祖不允许母以子贵。
那么,这究竟合不合祖宗家法?
这个问题若只在坤宁宫里,没有分量。
若只在前朝,也未必够。
可一旦它同时出现在朝臣、宗室、王府属官和南京旧内官之间,它便会慢慢脱离皇后的个人意愿。
胡善围沉默许久,才道,“可最后总要有人把这句话送到陛下面前。”
“自然。”
胡善祥道。
“但那个人不能是我。”
“也不能是姐姐。”
“更不能是我们安排的人。”
胡善围看着她。
“那会是谁?”
胡善祥望向窗外。
“等。”
“等谁?”
“等一个觉得自己是在替朱家的规矩说话的人。”
她停了一下。
“最好是宗室。”
胡善围没有再问。
因为她已经明白,一旦这句话真的从宗室口中说出来,事情的性质便完全不同。
那不是皇后向皇帝讨要一个孩子。
也不是有人替皇后向皇帝施压。
而是朱家的宗室自己开始问,都是朱姓子孙,你一个小宗入大宗的皇帝又高贵在哪儿里呢?
胡善祥重新拿起书,却没有立刻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