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向初,在这段感情之中,她什么时候最明显的察觉到自己正在沉沦其中。
那么她想她一定会提到现在这个时刻,她微微仰头,和周屹四目相对。
他刚刚说完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的眼睛明亮而澄澈,带着少年人的真挚,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的内心情感。
他很坦诚,一如既往的,从始至终的。
到底怎么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冷静?纵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向初,也依然没能得出答案。
面对真心,唯有以真心相报。
可是……真心这个东西,是她能给的吗?
周屹说出口这句话的那一刻,就不是为了得到向初的什么回应。
面对她的情绪,他一向敏锐,仅仅是瞥一眼少女微微拧起的秀眉,他就大概能猜到她此刻在别扭什么。
周屹微微偏头笑了一下,向初平时气场那样强大,遇强则强的。
竟然偏偏不能自然面对他剖白的心意。
但难得看见她这个样子,就还,怪可爱的,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女模样。
“别站在这里发呆了,我们走吧。”
周屹轻轻拉起向初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再故作绅士的拉住她的腕,而是非常自然的牵住了向初的手。
手心能够感受得到那细腻嫩滑的触感,周屹甚至没敢用力握住她,生怕弄疼她一般。
向初没有任何的挣扎,任由他这样牵住自己。
她看着自己身前的少年,有些呆愣,他比自己年龄小一岁,但是很多时候她却觉得他比自己活的通透干净。
周屹的手掌很热,将那份热传到了她的手心,再传到她的心里。
“如果能一直就这样牵着手走下去就好了。”
向初敛眸,听着心底里的那个声音在小声地说话。
*
“今天辛苦了陈叔,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屹把车门轻缓的合上,对着承陈叔轻声的说了一句,好像是怕把怀中的人惊醒一般。
他们吃晚饭的时候向初点了一支酒,她自己一个人喝的不亦乐乎。
周屹都没来得及拦住她,一整瓶酒就那样一杯接着一杯的被她喝光了。
要说向初也是对自己的酒量有一定的了解的,既然敢这么喝,就心里有数这一小瓶酒还不至于把她喝醉。
只不过回家的车上酒后劲上头,晕晕乎乎的犯困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其实并不沉,断断续续的一直在做梦。
梦里一开始是医院里面长长的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灯光熄灭,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发出叹息声。
“小姑娘,很抱歉,但是我们也已经尽力了,进去看看你爸爸最后一面吧。”
满眼的惨白色,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不知所措的恐慌感,向初感觉自己的胃好像被人攥住了,不停的挤压着,一切都让她想要干呕。
然后画面一转,医院不见了,她不再撕心裂肺的痛苦,她回到了向家,却要面对着和周怀青缠缠绵绵的姚玥。
心脏不再痛了,但她仍然觉得无比的恶心反胃。
再之后她看见了周屹,少年穿着第一次到向家的时候穿着的那件旧旧的黑色T恤。
他的眼睛还是很干净清澈,只是看向她的时候有明显的嫌恶。
“姐姐,你算计我,利用我,然后甩掉我,却还是希望我不怨你不恨你。”
“你觉得,这可能吗?”
少年向前走了一步,更加靠近她,向初还是能从他的身上闻到熟悉的皂香,让人感觉很干净。
可是他看向她的神情不再温和又乖巧,反而是带着一份让她难以接受的憎恶。
“通过我,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我希望你永远都得不到,毕竟,你和他们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虚伪,算计,利用,全都是虚情假意。”
梦里的她面对这些诘问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周屹转身,然后越走越远。
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不同于一开始面对向宏远离世的痛,后来和姚玥对峙的恨,这是一种心空了一块的感觉。
没有愤怒,也没有想痛哭流涕,只是表面平静的接受,却找不到任何的办法放下。
……
周屹低头看了一眼稳稳靠在自己怀里的人,还是皱着眉头,从她睡着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皱着眉,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开心的梦。
因为怕向初喝了酒不舒服所以就没喊醒她,周屹直接把人抱回她的房间。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这一切动作,除了刚刚送他们两个人回来的陈叔没有人看见。
好在陈叔是个十足本分的人,从来不会搬弄任何是非。
周屹轻轻的把向初放回她那张柔软的床上,又蹲在床边替她把鞋子脱掉放好。
担心她满身酒气睡不安稳,又洗了一条热毛巾给向初擦脸。
向初似乎是能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温度,但是被梦境困住了一样颤动眼皮却没办法醒过来。
周屹坐在了她床边的地毯上,用热毛巾帮她擦拭双手,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安抚。
直到手擦干净了,温热的毛巾和周屹的手一起离开。
周屹准备去把毛巾投洗干净,却在起身之际,手腕被身旁人轻轻一握。
耳边也隐约一道非常微弱的声音。
“别走……”
“别丢下我……”
他回头去看躺在床上的向初,少女换了一个姿势躺在床上。
向初整个人抱着被子蜷缩起来,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姿态。
脸上也许是因为喝了酒还泛着些许的红,这红一路带到了她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