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黄不清的小夜灯的光晕之下,似乎犹能看清她睫毛上的点点泪珠。
“我不走,放心吧,我不会走。”
他轻声的安抚,手轻柔的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周屹垂眸,向初的嘴唇微动,似乎还在小声的嘟囔着什么。
周屹想要俯身凑过去听一下她在说什么,怕她是想喝水或者不舒服。
但是他的手刚从向初的手背上拿开,人刚凑近一点她的脸,向初就缓缓睁开眼睛,眼里还带着些许迷蒙的水雾。
周屹几乎是在这个时刻才忽然意识到两人现在的这个姿势有多么的糟糕。
更严谨的说,是他单方面的糟糕。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偷香贼,把自己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之后直接被当事人抓包了。
“你在……干什么?”
喝了酒之后嗓子有点干涩,嗓音也一样发紧发哑。
向初看着眼前和自己靠的很近的脸,那双眼睛和梦里的仍然是一模一样,圆润的眼型看起来格外清澈俊朗。
幸好,此刻他的眼底有担心,也有点不明显的慌乱,但是没有丝毫的厌恶,没有丝毫的恨意。
“我……你有点喝醉了,我怕你想吐,所以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明明只是实话实说,但周屹却莫名有一种在说谎话时的心虚感。
他手撑着床沿,把探过去的身体挺直,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之后总算是让他有了点底气。
不然就总有一种酒醉后趁人之危的愧疚感。
“渴吗?我去给你拿杯水。”
周屹决定给自己找个事情,显得自然一点。
“不用了,你就在这里吧。”
向初却再一次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向初从床上坐起来,而周屹还是坐回了床边的地毯上,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定的高度差。
向初低头看着周屹,看他穿着自己给他买的卫衣,而不是他自己的那件旧T恤。
看他脸上有明显的担心,却没有任何的反感。
看他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像是今夜天边的星辰,而不是暗沉下去如同静默的夜湖。
那种心里空掉的感觉在渐渐消失。
很奇怪,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她就慢慢从刚才的梦境里走出来了。
向初此刻抱着双膝坐在床边,头微微低垂,眼睛不知道看向哪一个角落,又可能是根本没有聚焦。
“周屹。”
她喊的很轻,却很认真。
从认识开始,周屹听过向初不屑的喊自己“喂”,听过她轻佻的喊自己“弟弟”,却着实很少听她这么认真的喊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察觉得到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可能是刚刚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做噩梦了吗?梦都是反的。”
他轻声的哄她,像是在哄小朋友。
向初把下巴放到自己的膝头,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不是的,梦是反的这种话都是骗小孩子的。
就像是她爸爸离开了就是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是真的。
姚玥背叛了就是背叛了,她永远永远也都不会选择原谅她,那些怒火中烧里的恨也是真的。
向初想着这些轻轻抬眼,直直对上周屹关切的看向她的目光。
所以,他的厌恶和记恨会是真的吗?
“你恨过谁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周屹听完微微的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给出了答案。
“也许从前某个瞬间有过吧,但现在没有了。”
周屹把手里的毛巾放到了床头柜上,再伸手轻轻把小夜灯的亮度调高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的接着说
“也许我该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恨周怀青小时候打我,现在无视我,从来没管过我。”
“恨我妈从小就毫不犹豫的扔掉了我,从来没来看过我,甚至到了不想再和我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的地步。”
“恨那些小时候骂我没爹管没妈要,随便找理由就欺负我的同学。”
他看着向初,算是仰望着她,身旁的小夜灯在她的身上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环抱着双膝的姿势显得很乖巧,弱化了她一贯的气场。
但是他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的样子,像是有神明途径了他的困苦,然后出手救下了他。
他从前从来难以想象能够靠近她,和她在一起,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所以,从前的那些痛苦,他都不会放在心里了。
因为从此以后,比起恨,他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就是让自己变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好到能够配得上她。
她是金和玉堆起来的公主,也是他日向家这个商业帝国的掌陀人。
他一定要有能够与她并肩的能力才行。
“但是在某一刻,我忽然就觉得那些恨都不重要了,我不再是靠着那些恨意活着。”
我已经拥有最重要的了。
那就是你,是我一生中所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