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六……总共六只眼睛,三头饥肠辘辘的灰狼围着她。
贺昭云没跑。崴伤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她跑不过这些四条腿的畜牲,一旦离开身后这棵老树,只会腹背受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死死盯着那几头灰狼,背靠树干,手里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这东西打不死狼,但她来不及再寻其他防身之物了,别说蹲下身捡拾什么东西,只要她稍一低头,五步之外那些畜牲就会立刻扑蹿上来。
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其中一头狼低吼一声,屈起后腿,弓起脊背。
显然,那是准备扑咬的前奏。
贺昭云握紧石头,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口。
那头狼前爪已经离地,欲扑未扑的瞬间,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是飞刀。段青的飞刀。
被刺伤后腿的狼倒在地上哀嚎打滚,它的两个同伴却没有被吓住,反而露出獠牙,更凶猛地扑向来人。
段青出手既快又狠,一剑刺穿左边那头狼的咽喉,血溅了他一脸。没等他拔剑,右边那只已经扑到他背后。
贺昭云情急之下扔出了手里的石头,尽管没砸中那畜牲,却也延缓了它的动作,段青趁机收剑回身,又是一剑封喉。余下那只狼还算机灵,拖着伤腿逃进了林子深处。
段青没追,只提着剑回头看贺昭云,冷着脸道:“你胆子不小。没事吧?”
贺昭云仍然心有余悸,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定定看着眼前人。段青半边脸上还沾着狼血,夜色中更显阴森,再衬上他眉间那道疤,宛如地狱修罗,可此刻落在贺昭云眼中,无异于神兵天降。
如果不是段青及时赶到,自己恐怕已经成了三只灰狼的盘中餐。贺昭云想着,竟头一次对这个冷漠寡言的剑客生出些难以言喻的感激。
“多谢。”
段青略一点头,目光落在她明显不敢用力的右脚上,微微皱眉:“还能走吗?”
贺昭云试探着抬脚,一瘸一拐走了两步,疼得抽了口气。
段青眉头皱得更紧,沉默半晌,忽然走到她身前,转过身,伏低身体。
贺昭云一怔。她只是崴伤了脚,又不是断了腿,还不至于……
见她半晌没有动作,段青冷声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了,我,我可以自己走……”
“上来。”
听出段青语气中的不耐烦,贺昭云没再坚持,顺从地爬上他的背。
剑客沉默迈步,脚下踏实平稳,不疾不徐。贺昭云小心翼翼搂着他肩膀,透过轻薄衣料,能感觉到段青的体温,似乎比常人凉些。
不到半个时辰,便回了山洞。段青重新生了火,贺昭云坐在一旁烤火,难以置信地低声自语:“我走了那么久,合着一直在山洞附近兜圈子?”
“也不是一直兜圈子。”段青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面无表情地说风凉话:“中间有段时间,你差一点就走出这片林子,找到官道了。”
“啊?”
“但你自己又绕回来了。”
“……”贺昭云悔得几乎想扇自己一嘴巴,随即反应过来:“你一直跟着我?从我离开山洞就开始了?”
段青没否认,只是平静地瞧着她,一双黑眸冰凉淡漠,像蒙了一层霜的古井,摸不着看不透。
贺昭云忽然生出一种被戏弄的愤懑。段青早就觉察到她逃了,却没立刻阻拦,而是隐于暗处,眼看着她在野林子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直到她身陷绝境,才不紧不慢出手相助……
“还逃吗?”段青问。
贺昭云迟疑着,没回答。
段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力道不大,却教她无法挣脱。他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硬喂进她嘴里,直到确认她咽下去,才松开了手。
那药丸入口极苦,连带着舌尖都发麻,贺昭云一张脸皱成苦瓜,含糊不清地问:“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毒药。”段青道,“老实点,跟我回京城,到了地方,我给你解药。”
顿了顿,他又补上后半句:“若是半路跑了,没有我的解药,你就只能等死。”
贺昭云半信半疑:“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段青又掏出另一个粗陶扁瓶,言简意赅地吩咐:“右脚给我看看。”
贺昭云依言挽起裤脚,段青蹲下身,从粗陶扁瓶里倒出些药油,在掌心搓热了,轻轻覆上她肿了一圈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