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的确受人指使,那人是……”
没等他说出幕后之人姓甚名谁,一道寒芒已然破空而至。
丁淮拉开了纪如柏,段青挡在贺昭云身前。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枚流星镖自他们身旁掠过,精准无误钉入书童颈间,那书童圆睁着眼栽倒下去,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顾晓棠眼尖,瞥见屋顶上闪过一道黑影,抬手一发袖箭,打中那人小腿,那人头也不回,踉踉跄跄顺着屋脊逃了。几个家丁不等纪如柏吩咐,也跟着上房去追,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
贺昭云顾不得房顶那人,俯身去看倒在地上的书童。他还没断气,颈部伤口血流如注,伤在咽喉要害,已经发不出声音,出气多进气少,显然是没得救了。
“出手狠辣,一击致命……是来灭口的。”纪如柏脸上没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只剩下凝重,“也怪我,一时大意了,没想到他们还有后手……”
“他们?”贺昭云留意到关键信息,“你知道这些人背后是谁?”
“我怎么知道。”纪如柏摊手,“线索这不是断了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几个家丁垂头丧气地回来,领头那人惭愧道:“公子,小的们无能……没,没追上。”
纪如柏问:“在哪儿跟丢的?”
领头的家丁答道:“盛德坊附近。”
“盛德坊……丁淮,拿我的名帖和书信去县衙,找户房要一份盛德坊的地图,要时间最近、绘制最详细的。对了,再查查户籍……”
纪如柏瞥了一眼已经气绝身亡的书童,又道:“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若实在找不到,就把他的后事料理了。”
丁淮应了一声,叫人取来纸笔,纪如柏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旁若无人地奋笔疾书。
贺昭云等三人被晾在一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千家诗》还在纪如柏手边放着,贺昭云几乎想让段青径直夺过来,但一旁那几个家丁也不是吃白饭的,十几只眼睛精光毕露,防贼似的盯着他们三人。
诗集没拿到手,另一伙人又掺和了进来。贺昭云压下心底的焦躁,旁敲侧击地问纪如柏:“今日之事,究竟何人指使,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是么?你早就怀疑那个书童,所以故意设局,用这本书诱他动手……”
纪如柏埋头写信,眼皮也不抬一下。贺昭云不死心地追问:“公子既然以我们三人作饵,这前因后果,也该让我们听一听吧?”
“就算要说,也不能在这里说。”纪如柏将写好的书信给了丁淮,才分出个眼神给贺昭云,“院子里风大,有些东西,叫旁人听见就麻烦了,你说是吧……”
贺昭云愣了愣,正琢磨着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纪如柏忽然起身走近,唇角勾起玩味的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贺姑娘。”
极轻缓的三个字,落在贺昭云耳中,如同平地起惊雷。
他果然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那诗集和名册……他又知道多少?
贺昭云大惊之下,一时乱了阵脚,连遮掩搪塞都忘了,下意识退后一大步。段青横身挡在她和纪如柏之间,警觉地盯着纪如柏,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剑柄。
段青这么一动,院子里七八个家丁立刻如临大敌,各执长刀短棍,拉开架势。
纪如柏喝住底下人,指了指前院正厅,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眯眯道:“几位,别那么紧张……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三人被请进会客厅,八仙桌旁早备好了茶和点心。纪如柏屏退了下人,也不谦让,自顾自在主位上坐了,贺昭云虽然满心忐忑,也只好硬着头皮在纪如柏对面坐下。
顾晓棠跟着在她身旁坐了,段青略一迟疑,没有落座,只立在贺昭云身后。
纪如柏抿了口茶,直截了当地问:“贺姑娘,说吧,名册在哪儿?”
顾晓棠变了脸色,段青暗暗伸手去摸剑。贺昭云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故作惊诧道:“名册?什么名册?”
纪如柏轻嗤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诗集:“如果不是因为名册,你们费尽心思找这本书做甚?”
贺昭云装糊涂:“公子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当真听不明白?”纪如柏挑了挑眉,也不逼问,顺手端过烛台,将《千家诗》凑到烛火旁,“那这本书,也没必要留着了。”
若是任由他烧掉《千家诗》,不仅三人一路上的奔波劳碌化作泡影,贺家上下二十几口人也将死不瞑目,申冤无门。贺昭云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等等!”
纪如柏施施然收回手,露出得逞的微笑:“哟,还真是这一本啊。”
贺昭云无可奈何地咬了咬牙:“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纪如柏坦然道,“贺文彦一向谨慎,不至于愚蠢到直接抄录叛党名单,一定会使些保密手段。他平生所好,唯有诗书,所以我猜……这些旧书中,或许藏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