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三人找到怡红楼来，也证实了我的判断。起先我还拿不准是其中哪一本，但你们的反应……欲盖弥彰，太明显了。我在刑部这两年，见得多了。”

难怪……难怪纪如柏在怡红楼时几番出言试探，却不点破。贺昭云暗自懊悔自己轻敌，但如今后悔也晚了。

贺昭云又问：“名册的事，你又是如何得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纪如柏漫不经心地道，“你贺府的院墙，总不会比我这里还高吧？”

这话说得隐晦，但贺昭云听懂了。连纪如柏府上都混入了细作，父亲身边若有叛党安插的耳目，也不算稀奇。

纪如柏沉默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如果不是有人走漏风声，贺家也不会遭此劫难。”

回想起家变那日的刀光血影，贺昭云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那人是谁？公子如若知晓，可否告知于我……”

“怎么，你想找他寻仇？不必多此一举了，那人早就被灭口了。”

贺昭云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我翻过刑部的卷宗。贺家既是书香门第，想必贺姑娘也是聪明人，应该明事理，知进退。只要你交出名册，今日，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否则……”

纪如柏顿了顿，正色道：“你是贺文彦之女，罪臣余孽，按大雍律法，本官随时可以拿你下狱。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还能少吃些苦头……”

“别想动她。”

纪如柏的话没说完，被段青冷声打断。

黑衣剑客面无表情跨前半步，挡在贺昭云身前，手中无鞘剑泛着冷光。

“哟，你就是那个……揭了榜的捉刀人吧？”

纪如柏瞥了一眼段青，语气轻慢：“身手不错，做捉刀人屈才了。你接这桩买卖，是为了钱？本官就在刑部任职，你把人交到我手上，便相当于交到刑部了，赏金么，本公子自会给你，再额外赏你一百两银子，如何？”

段青不屑地冷哼一声，执剑的手没有放松半分。

纪如柏眼里闪过讶异，看看段青，又看看贺昭云，语气玩味：“看不出来，贺姑娘，很会收揽人心嘛……好吧，既然你们如此不识抬举，本官只能勉为其难，将三位一并扣下来了。”

“你敢！”顾晓棠也抽出双刀，怒道，“你既然看过卷宗，难道就没瞧见此案还有诸多疑点吗？身为朝廷命官，玩忽职守在先，如今又徇私枉法，无故扣押良民……”

“我有什么不敢？”纪如柏端起茶盏，瞧了瞧顾晓棠，满不在乎地道，“这位姑娘，刀还是收起来吧，倘若真见了血，我爹面子上可不大好看。”

顾晓棠气得直咬牙，却又不好真的冲上前去，和纪如柏拼个你死我活。谁让他有个位高权重的爹，人家动一动小手指，就能让他们三人吃不了兜着走。

段青握紧了剑，侧头看着贺昭云，朝纪如柏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贺昭云顿时心领神会，段青是想以纪如柏为质，硬闯出去。

厅中只有他们四人，挟持住纪如柏应当不难，依照段青的法子，今日或许真闯得出去。

但……纪如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此人城府深不说，又是刑部郎中，万一他调动县衙官差，围追堵截，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况且《千家诗》还在纪如柏手里，拿不到东西，她自己脱身又有何用？

贺昭云迟疑片刻，朝段青摇了摇头，转而向纪如柏道：“纪公子，名册可以给你，条件是……用你手里那本书来换。”

纪如柏诧异地挑眉：“你们已经落在我手里了，又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就凭名册在我手上。”贺昭云道，“如今诗集在公子手里，名册却在我这儿，一味僵持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倘若各退一步，我们都能早日见到这份名单，岂不是划算多了？”

纪如柏眯眼看了看贺昭云，轻笑一声：“说得倒也在理。也罢，《千家诗》你可以先拿去，但我要见到完完整整的叛党名单。在此之前，只能委屈几位，暂住本公子府上了。”

与其说是暂住，不如说是软禁。

但贺昭云只能答应。

不管怎么说，先把诗集拿到手。至于叛党名单……纪如柏又没见过名册，若是实在逃不出去，写一份假的糊弄过去便可。

纪如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条斯理又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对了，差点忘了说……本官奉旨来此地查案，颇有所得，抓了两个晋王手底下的喽啰，如今正关在县衙大牢里。”

“这两个孬种，骨头软得很，才挨了二十军棍，就把自己上头的人供出来了，所以……这名单是真是假，我自有分辨，贺姑娘，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