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间,起风了。
薛恒体内本身压制住的魔种不知何故又翻腾起来,这和前世比起来更加难以预测。好在这次翻腾并不伤他,薛恒披衣起身,一沓传音符掉了出来。
他心头涌起不详的预感,取了一张传音符,喊道:“仙人?”
那头没有明无的回应。
薛恒顾不上再伪装,一指灵气打上去,默念‘寻人’口诀,喊道:“明无师兄。”
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像是谁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只一息功夫,传音断了。
接下来,薛恒把一沓传音符都用了,再也没有半点反应。
他穿好衣服起来,槐松院中一片风声,吹得人心中发慌。
薛恒想了想,掐了条‘寻路’决,一路用稀薄的灵气灌注双脚,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了传音符响应的位置。
到了才发现,那里是一处山涧。薛恒向前走了一步,却被一道屏障挡了回来,竟然是结界。
以薛恒此时的灵力他根本突破不了,可是那布下结界之人用的力量之源是魔气,薛恒身负魔种,世间魔气千千万归根结底他是本源,结界见他要进,自动让开一条宽阔大道,仿若恭敬相迎。
刚走进去,被人一掌从背后打过来,薛恒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竟然自己找上门来,”费春收了掌,一把提起薛恒,把他拉进了一个山洞。走着,鼻翼耸动着,叨念说:“又是那股味道,好香。”
他狐疑地看看薛恒,又凑近他闻了闻,忽道:“哈哈,魔,薛恒你竟然是魔。”
“你才是魔,”薛恒说:“你的黑气漏了。”
费春连忙去捂口鼻,黑气却从他眼睛中钻出来,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魔气森森。费春又去捂眼睛,黑气又从口鼻钻出来,他急了,把薛恒一扔,两只手四边到处捂,顿时有种掩耳盗铃的滑稽。
薛恒顾不上他,连忙逃走,慌不择路进了一个洞口,被利剑抵住喉咙,一个低沉的嗓音喝道:“不许动。”是明无。
“仙人。”
明无收了剑,看见是薛恒,愣住了:“你怎么来了?这里有埋伏,赶紧走。”
薛恒从见到他开始,体内魔种前所未有地跳跃着,如见故人。不是薛恒的故人,像是魔种的故人。薛恒上前扶住明无,感受到他灵气混乱,好似遭到埋伏,受了重伤。
忽地脖子被人拧住了,‘明无’恶狠狠地说:“就是这股味道,来,别动,让我们融为一体。”
薛恒感受到故人时已经猜到那东西可能附身了明无,所以丝毫不受这些扰动,淡定一掌拍在明无灵台处:“醒醒。”
明无登时醒转,果然浑然不知刚才发生的事,说道:“还磨蹭什么,快点离开。”
明无的身份特殊,他是门派掌门大弟子,未来的接班人。对明无来说,和魔这个字沾上等于前途尽丧。而现在,薛恒明显地感觉到明无身上还有另一个东西,如果让明无现在出去,再招来门派弟子救驾,万一另一个东西当场现行,魔气森森,对明无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在带他出去之前,必须把那个东西从他身上拔出来。
薛恒心头一定,道:“得罪了。”
他一把按住明无,额头相触,趁明无虚弱,一头撞进他神识内。
明无猝不及防,神识里的场景顿时全部向他敞开。
第一个场景,神识内是一幢幢恢弘建筑,明无接过师父掌门所传印信,成为下一任掌门。薛恒早知道明无的志向,不必看,一挥手转了这场景。
下一个场景,是一片焦土。尸骨累成的王座上有个黑乎乎没有脸的影子望着他。
“来了?”影子说。
薛恒说:“我们不认识。”
影子道:“我比你早生千年,那时我以为我是天上地下唯一至尊,谁知道偏偏还有个你。”
薛恒心说这影子应该和魔种有关,放在平时如果有机缘和它对话,薛恒一定打起十分精神好好听它讲话,现在他却赶时间,被人侵入神识会极大损耗元气,明无的伤不知道有多重,多耽搁一会儿可能就是致命危险。
薛恒说:“你认识我再好不过,你听我说,你从明无身上出来。”
影子咯咯直笑:“你命令我?”
薛恒道:“我是和你做一笔交易。明无身上有正道大印护体,你待在他神识内一定很不舒服吧。这样,你离开他到我身上,怎么样?”
薛恒自认这是一笔极佳买卖,既救下了明无,保住他的前途。又能将身负秘密的影子暂时留在体内,有机会再套它的话。一举两得。
对影子来说,薛恒至少说对了一点,明无身负正道光明印,它是魔气,待着实在煎熬。而薛恒体内是魔种,魔气的力量来源,对它来说就是吃草根和吃鱼肉全宴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