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瀚海城的主街上，午后的阳光被海风裹着咸味吹散，落在身上不烫，反而带着一股湿润的暖意。

街上的行人比方才更多了，渔夫们扛着渔网从码头方向走来，衣角还在滴水；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将刚上岸的鱼虾贝类摆满了长街两旁的摊架。

唐壹手中拿着哥哥给买的小吃，是一种拿土豆油炸出来的食物。外皮金黄酥脆，内里绵软温热，撒了一层细盐，咬下去满口咸香。他吃得专注，嘴角沾了点碎屑也没在意，一双红瞳满足地微微眯起。

可没走一会儿，他便发觉到了不对。

每吃一根小吃，都能感觉到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唐壹：！！！

他警惕回头，对上的是一双双黑豆豆眼。

不知何时，他身后已经落满了灰白色的海鸟。那些鸟个头不大，羽毛呈灰白渐变色，翼尖带着一圈深灰，眼睛圆溜溜的，黑得发亮。它们也不靠近，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缀在唐壹身后，排成松散的扇形，将他半包围在中间。

唐壹往前走一步，它们便跟着跳一步。唐壹停下，它们也停下，歪着脑袋齐齐看他手里的小吃。

唐壹看看手里的土豆，又看看那群灰羽海鸥，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做出判断：“它们想吃。”

唐三在一旁已经笑出了声。他认出了这种海鸟，瀚海城本地人叫它们“贼鸥”，灰羽海鸥是它们的魂兽学名。虽然魂力等级不高，多半只有十年到百年左右的修为，但胆子极大，记性极好，只要被它们盯上的食物，不叼走一两块绝不会善罢甘休。

“哥哥，能喂吗？”唐壹偏头询问。

“可以，小心它们啄你的手。”唐三提醒了一句。

唐壹将手中的小吃掰成小块，朝鸥群扔了过去。那群灰羽海鸥同时振翅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弧线，精准地接住了半空中的食物碎块，几乎没有一只落空。它们吞下食物后并不飞走，反而落回地面，又齐刷刷地看向唐壹。

更多的海鸥被吸引了过来。

方才还只是七八只，转眼间便聚了二三十只，整条街的上空都被灰白色的翅膀遮蔽了一角。行人们见怪不怪地绕道而行，有个卖烤鱼的老伯甚至朝唐壹喊了一句：“后生，别喂了，再喂整条街的贼鸥都得来！”

唐壹听到喊声后，手里拿着的小吃迟疑了一下。他思考片刻假装蓄力，佯装把食物扔出，大片海鸥振翅起飞，结果发现并没有食物飞出又迅速落下。

好玩。唐壹微微睁大眼睛，嘴角翘起，手上用力又假装把食物扔出去。

海鸥们再次上当，扑棱棱飞起一片，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发现被骗后又落回地面，黑豆眼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幽怨。

唐壹玩心大起，第三次假装投掷，这回他演得格外逼真，手臂挥出的弧线几乎和真扔一模一样。大半海鸥腾空而起，其中一只甚至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急切地去追那不存在的食物。

唐三笑得肩膀都在抖。

可海鸥们也不是傻子。连续被骗了三次之后，为首那只体型最大的灰羽海鸥终于忍无可忍。它落在唐壹正前方的地面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两息，然后猛地振翅飞起，直扑唐壹手中那块还没掰完的小吃。

唐壹侧身一让，海鸥扑了个空。可这一让，却让出了破绽。其余的海鸥仿佛收到了信号，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了上来，灰白色的翅膀连成一片，将唐壹围了个严严实实。

“哎——”唐壹的声音被淹没在鸥群的鸣叫里。

唐三站在外围，看着弟弟被灰白色的羽毛海洋吞没，笑得弯下了腰。他猜测是弟弟温和的气息，让海鸥们觉得弟弟好欺负。

那群海鸥也不伤人，只是精准地将唐壹手中那块小吃叼走，然后呼啦一声散开，落在不远处的屋檐上，得意洋洋地享用起战利品。

唐壹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头发上沾了两根灰羽，肩膀上还有一只没来得及撤走的小海鸥正歪着头看他。

“哥哥。”唐壹转过头，表情平静，但那双红瞳里写满了“它们欺负我”。

委屈极了。

唐三轻咳一声止住笑，走上前替弟弟把头发上的羽毛摘掉，又伸手赶走了肩膀上那只小海鸥。那只小海鸥不情不愿地扑棱了两下翅膀，飞到屋檐上归了队。

“它们记住了你的样子。”唐三忍着笑说，“在瀚海城这几天你最好别一个人出门，不然它们看见你就来。”

唐壹不服气的鼓起脸：“坏鸟。”

似乎听懂了唐壹的话，一只灰羽海鸥站在屋檐上，抬头后仰：“啊哈哈哈哈！”

唐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