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何知开口，车门口的季凉忽然捂着嘴哭了出来。

“何知……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呜咽声阻断了话语，却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庆幸。

何知听着却觉得头皮发麻，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觉得他已经死了？

车辆摇摇晃晃，她仿佛哭够了一样，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在看到何知身边的人时忽然变得惨白。

她扭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神色紧张，不肯再往前迈进一步。

“何知，你过来，别坐在那里！”她抿着嘴唇，眉头紧锁，眉宇间的担忧不似作假。

何知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那个季凉表情惊恐地看着他：“你过来啊，她会杀了你的！你相信我！那些鬼会变成你熟悉的人，然后接近你，找机会杀了你！你快过来！”

这句话在人群中静默地炸开，方尔什么都没说，但却已经起了身，准备朝门口的方向靠近，鸡窝男见状也赶忙跟上。

霍兴站在原地没动，但注意力已经从门口的季凉身上转移到了何知身边的季凉身上。

葛强仍然瘫坐在地上，没有什么反应，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着何知的反应。

何知咽了口唾沫，不知如何是好，缓缓看向了身边的季凉。

季凉一看何知的目光看了过来，心头咯噔一下，一种荒诞感在心头弥漫开来。

“何知！你不会怀疑我吧？”季凉气得笑了一声，双手攥成了拳，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从进来开始，我就没和你分开过啊！你居然怀疑我？！”

何知猛地清醒过来，赶忙跟季凉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一下子昏了头了！”

是了，从睁眼的第一秒开始，他和季凉就没有分开过，就算是鬼也没有机会替换掉他身边的人。

方尔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就在此时，站在车门处的季凉幽幽开口。

“何知，我醒来的时候人就在车站了，但是睁眼之前，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还记得吗？从一开始，在你身边的人就不是我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何知的心还没能定下来，她的一番话就让所有人的焦点重新挪了回去。

方尔的脸色往下沉了几分，不大好看。

刚才她想到的也是这一点。

她是第一个抵达车站的，从那扇门进来之后，她就到了碧水西站，她亲眼目睹了其他人是怎么到达这里的。

门会开在任何地方，可能是荒地，也可能是马路上。

空气扭曲，然后一扇门缓缓显现在那里，一个人从门内走出来，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从那扇门里走出来之后，有人是清醒的，也有人立刻就昏了过去。

很不幸，何知和季凉就属于后者。

对于他们是怎么走到车站的，这两个人没有任何印象，醒来之后就说自己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季凉的确是和何知一起从门里出来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他们走出门的姿势来看，这两个人很亲密，何知习惯性地走在前面，季凉跟随其后。

从他们进入门，到他们从门内走出来，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这就提供了一个真空时间，无人见证的真空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都有可能，如果幕后的神明当真这么恶趣味，说不定就会在这段时间里把季凉换掉，何知也有可能被换掉，而两个人对此毫不知情，直到他们四个人见面的那一刻，这层假象才会被戳破。

很精妙的把戏。

只要一点点运气，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让这两个人死在这里。

可是……图什么呢？

神明，也会有欲望吗？

还是，这只是一场神明的游戏？

目光一转，方尔看见封十叶举起了手里的铁棍，显然已经有了答案，准备动手了。

是门口那个，还是座位上那个？

两个季凉齐刷刷看向何知，逼着他给出一个回答。

似乎不管他选哪一个，他和季凉的这段关系都已经走到了终点。

“何知，过来吧。”

“何知！不许过去！”

“何知……”

“何知……”

“何知！”

“何知！”

“啊啊啊——！！！”

心里的那根弦陡然绷断，何知崩溃大喊：“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连我怎么进来的都忘了，我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的季凉？！”

“你！你！”身边的季凉又气又委屈，“你”了半天也仍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