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顾沈言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再多坐,顺手拎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直接站起身来:
“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蔡子潇醉眼朦胧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她的袖口:“沈言,你送送夏博士,这大半夜的,小姑娘一个人多不安全。”
夏之恋闻言,立刻摆手,很是客气:“不用麻烦,我打车很方便。”
顾沈言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这种气质的女生深更半夜去路边拦车,难保不会被什么人盯上。
反正自己车开得快,即使绕个弯,也无所谓,她也没多犹豫,顺势接下了话茬:“没事,顺路。”
顾沈言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之恋见状也不再推辞,随即起身跟上,唇边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那就麻烦顾小姐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昏暗的走廊,上了电梯,顾沈言打开手机,给安娜发了一条微信,【我想和景总谈谈合作,她下班了吗?】
也就是仗着安娜这秘书职业素养逆天,换成别人,零点发消息问人家老总下没下班,没被当成骚扰电话拉黑都是个奇迹。
【小顾总,景总已经下班了。】
顾沈言熄灭了手机,电梯下到停车场,冷风夹着淡淡的机油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酒吧里残留的暧昧香气。
顾沈言的粉色跑车停在角落,低调却醒目,像她本人一样张扬又克制。
她拉开副驾门,声音低沉:“请上车。”
夏之恋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发现车内干净得过分,没有烟味酒味,没有杂物乱放,只有淡淡的香水味,和顾沈言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
顾沈言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引擎声低沉平稳。
她单手转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位上,侧头问:“地址。”
夏之恋报了个离酒吧不远的酒店,她这次回国住的临时落脚点。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融入夜色。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闪而过,映得顾沈言的侧脸线条利落而柔和。
夏之恋靠在椅背上,侧头盯着她看,半晌才轻声打破寂静,“刚才为什么不去赛车?我听阿潇说,你以前很厉害。”
刚好遇上红灯,顾沈言平稳地踩下刹车,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才淡然地开了口:“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顾沈言沉默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现在,有人在乎我会不会出事。”
她想起景仪,如果她真去了赛车,景仪知道了,肯定会皱眉,会心疼,会觉得她还是那个不靠谱的顾沈言。
想到这里,那点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像夜色里悄悄绽开的一朵花。
夏之恋看着她,想起刚才顾沈言拒绝赛车时的神情,不是不屑,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收敛。
像把曾经张扬的锋芒,一点点藏进了鞘里。
夏之恋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这辆车开得比她想象中稳得多。
“顾小姐,”夏之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顾沈言被仪表盘微光勾勒的侧脸上,声音轻缓,“你还记得小学时候的事吗?”
顾沈言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平稳地拐入辅路:“哪件?”
“五年级的时候,我被几个调皮的男生堵在放学路上,是你站出来挡在我前面。”
夏之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认真,“你当时对他们说,‘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然后你就把他们给揍了。”
她说完,低头笑了笑,一脸的怀念,“那时候你的校服外套永远系在腰上,嚣张得像个小霸王。可你揍完人后,还回头问我疼不疼,要不要去医务室。”
虽然顾沈言的小学生涯也就止步于五年级,但那一年她过得比人家一辈子都精彩。
她哪记得住自己顺手捞过哪个小哭包?
“不记得了。”顾沈言答得漫不经心,“可能不是我吧,毕竟我以前确实不怎么干好事,不找人麻烦就不错了。”
“是你,我记得很清楚。”夏之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淀后的笃定,“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顾沈言想问一句:哪里不一样?是打人更疼,还是逃课更早?
不过她对这样的事,不感兴趣,便没有问。
车子缓缓停在了酒店灯火通明的门口。
“到了。”顾沈言熄了火,“这种小事,不必一直记挂在心上。”
夏之恋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不,我会一直记得,你和别人真的很不一样,从五年级到现在,我对你一直都没变。”
顾沈言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顿,这件事即使是自己做的,也是顺手的事,实在没必要被谁当成勋章记上十几年。
她刚想开口劝对方别太走心,夏之恋却已经推门下了车,她隔着车窗,对着顾沈言浅浅地笑了笑,“晚安,顾小姐。”身影消失在酒店大门里。
顾沈言随即利落地划开手机,迅速在导航里输入了“景氏大楼”。
她自然知道路线,只是贪恋电子音一遍遍播报着目的地、播报着剩余距离的感觉。
每跳动一公里,每播报一次请直行,她都觉得那种虚无缥缈的焦躁被填补了一点。
“路线已为您规划,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