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声落下的瞬间,引擎声在寂静的路口轰然炸响。
顾沈言猛地踩下油门,直冲景氏大楼而去。
距离景仪,还有五分钟;距离景仪,还有八百米......
夜色已深,CBD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车流稀疏,她一路绿灯,速度控制得当。
二十分钟后,景氏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她将车停在路边,熄火,下车,抬头望向高层。
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窗户,灯光已经灭了,只剩楼宇外墙的轮廓灯冷冷亮着。
顾沈言叹了口气,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夜风带着冬夜的凉意,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又看了那扇暗掉的窗户几秒钟,她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滑出路边,她开着车,绕着CBD转了一圈,又一圈。
以前在赛道上绕圈,是为了追求极致的快。现在在CBD绕圈,却是为了逃避时间的慢。
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一盏盏往后退,高楼的霓虹渐渐熄灭,只剩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顾沈言把车窗摇下一点,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清醒,刺骨,还有点自找苦吃的凉意。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她把车靠边停下,推门进去。
店里亮着刺眼的白灯,收银台后的年轻女孩正撑着下巴刷手机,听到门铃声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顾沈言走到货架前,随手拿了一袋泡面,又抓了瓶冰水,放到柜台上:“来一碗泡面吧,加个蛋。”
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眼前的女人衣着精致,实在不像这个点会来吃泡面的人。
她没多问,熟练地撕开包装,倒水,打蛋,盖上盖子。
顾沈言靠在柜台边等着,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墙上的钟表上。
墙上的钟表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泡面熟了,浓郁的热气在冷清的店堂里洇开。偶尔有车灯从窗外扫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她低头吃面,一口一口,嚼得很慢,目光散着。
女孩偷偷看了她几眼,终于忍不住走到旁边,小声问:“……好吃吗?”
顾沈言抬眼,声音淡淡的:“不好吃。”
店员小姐姐一愣,尴尬地摸了摸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那……我再给你换一包?”
“不用。”顾沈言低头继续吃。她其实并不饿,只是想找个地方坐着,等天亮。
女孩最终没再说话,悄悄退回柜台后面,继续低头刷手机,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顾沈言。
顾沈言吃得很慢,但很干净,连汤都喝了。
吃完,她把碗扔进垃圾桶,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道谢,推门出去。
推门的那一刻,天边已经泛起极浅的灰白。
城市像终于从沉睡中勉强睁开眼睛,环卫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早高峰的预兆悄然出现。
她将车停在景氏大楼下的咖啡店旁。
排队的人群绕过橱窗,全是早起赶上班的白领,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公文包,点着咖啡和三明治。
顾沈言没有下车。她熄了火,半降下车窗,视线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在人潮中漫无目的地打捞。
她没抱太大希望,只是碰碰运气。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队伍末尾。
景仪依旧是出众的。
她穿着件米色长风衣,发丝在晨风中略显松散,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正低头划着手机。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然,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冰。
排队,点单,付钱。
景仪接过咖啡和纸袋,侧身穿过人群,走向那扇巨大的玻璃旋转门。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窗外,更不曾看向路边那辆熟悉的粉色超跑。
顾沈言就那样死死地盯着,直到那抹米色消失在旋转门的阴影里。
“景仪。”
她轻声呢喃,唇角竟不自觉地翘起。
那种笑从眼底漫出来,带着点傻气,又带着点得逞后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