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沈言等到中午十二点。
员工们三三两两下楼吃饭,脚步声、聊天声、电梯叮叮的提示音,一点一点淡下去。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手机,屏幕早就黑了。
她本来也没真想谈什么合同细节,她对着这些漠不关心。
她就是想见景仪一面,哪怕被晾着,哪怕被冷着,也想见。
中间电话响了好几次,都是华年集团打来的。
秘书在那头小心翼翼:“小顾总,景氏那边的合同细节都确认了,条款没问题,电子版已经发给景氏集团了,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可以签了。您看……”
顾沈言嗯了一声,声音懒懒的:“把合同直接送到景氏集团,我在这儿签。”
挂了电话,她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发呆。
沙发凉得渗人,她忽然有点后悔没穿外套,大厅空调开得太足了。
大约十分钟,秘书将合同送了过来:“小顾总,要不要我陪您一起?”
顾沈言摇摇头:“不用,回去吧。”
又过了十来分钟,安娜终于从电梯里走出来。
“小顾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安娜声音客气,带着点歉意,“景总现在有时间了,我带您上去?”
顾沈言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她站起来,冲安娜笑了笑:“有劳安秘书了。”
安娜引着顾沈言上了电梯,按了顶层,门合上,顾沈言靠在墙上,她想问问安娜,景仪今天心情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电梯门开,景仪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安娜敲了敲门,推开:“景总,小顾总来了。”
景仪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文件,听见声音,她抬头,看了顾沈言一眼,没说话,只点点头。
安娜把景仪签好的两份合同拿走,又低声说:“景总,我去楼下买饭?”
景仪嗯了一声:“两份,谢谢。”
安娜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门“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顾沈言就动了。
她将合同扔在沙发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直接站在景仪椅子旁边,双手捧起她的脸,俯身就想亲下去。
景仪反应很快,好像已经提前预料了一样,一把捂住她的嘴,手掌温热,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力道。
顾沈言眨眨眼,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只被捏住嘴的小狗。
景仪表情严肃,声音低而稳:“顾沈言,我有话要对你说。”
顾沈言眼睛弯了弯,知道她要说什么,趁着景仪手还没松开,含糊不清地抢先表态:“汤赫是技术问题,不是我使坏……真的!”
景仪当然知道。
她在网上搜过,顾沈言赛车的视频,很专业,技术又好,用不着下三滥的手段赢比赛。
景仪没松手,只看着顾沈言,声音沉下来:“我说的不是这个。”
顾沈言眨眨眼,装乖:“那是什么?”
景仪终于松开手,把她推开一点,自己起身走向沙发,坐下来。
“以后不许赛车了。”
顾沈言愣住,眼睛睁大:“为什么呀?”
景仪声音平静,说出的原因也很质朴,让人没办法拒绝:“因为不安全。”
顾沈言微微一笑,她走过去,在景仪身边坐下,往前凑了凑,试图讨好:“景仪,干什么事都不安全啊……出门都危险,走路也可能摔,我小心点就是了。”
景仪没笑,眼神也没软,她盯着顾沈言,一字一句:“不行。”
顾沈言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着景仪的眼睛,那里面没怒火,没责怪,就是很平静的、很认真的、不允许商量的神色。
景仪很少这样。
平时就算不高兴,也只是冷着脸,或者淡淡叫一声“顾沈言”,就够让她收敛了。
可现在这句“不行”,像一把锁,直接扣在她身上。
景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若是想骑车了,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不能再私自在高速或者那些不安全的地方乱来,更别说飙车了,完全禁止。”
顾沈言盯着她,半晌,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景仪,你是不是怕守寡?”
景仪没笑,眼神反而更沉了:“一点不好笑。顾沈言,即使是我怕,难道你不怕吗?”
顾沈言笑容僵在脸上。
景仪没再说话。
顾沈言圈住了景仪,将她搂在怀里:“好,我再也不赛车了。我现在的兴趣都在你身上,对那些也没兴趣了。再说,上次汤赫咄咄逼人,我不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景仪拿开了她的手,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是第二件事。”
顾沈言:“啊?”
景仪看着她:“不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不愉快,或者有报复的心理。人难免会受委屈,可这些委屈不应该用暴力回击。在赛车之前,你是不是打了汤赫?”
顾沈言愣了愣,挠挠头:“啊……好像有点印象。”
景仪叹了口气:“顾沈言,用暴力解决问题,是最后的手段,不能是刚开始就拿出来用的。而且以暴制暴,很容易适得其反,你明白吗?”
顾沈言看着她。
从小到大,她被宠得无法无天,外公对她的需要有求必应,她爸忙于公司,很少管她,她也从不听顾慎远的。
她最讨厌别人教育她,更讨厌那种居高临下的说教。
可这话从景仪嘴里说出来,她竟然不忍心反驳。
她忽然低声说:“景仪,你真像我妈妈。”
景仪愣了一下,“我本来就是。”
顾沈言立刻摇头,上前凑近了几分,几乎把呼吸都贴在了景仪的唇边。
她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你才不是。”她声音哑哑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我老婆。”
景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伸手,揉了揉顾沈言的头发,指尖在她发顶停了停,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小兽,又像在确认什么。
“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顾沈言回的利索:“记住了。”
其实景仪有点生气,不是生顾沈言的,而是生顾慎远的。
中午她给顾慎远打了个电话,问他关于顾沈言赛车的事。
顾慎远在那头愣了半天,才说:“她偶尔骑骑机车,我知道,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景仪当时就火了:“什么才算大事?”
顾慎远被怼得哑口无言,半天憋出一句:“我以后会好好看着她的。”
景仪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气得手都在抖。
顾慎远对顾沈言,几乎是放养状态。他整天忙着公司的事,对女儿的关心,连她这个外人都不如。
景仪看着顾沈言低头乖乖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得想抱人,又酸得想叹气。
她伸手,把顾沈言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这是景仪第一次抱她,顾沈言立即紧紧圈住了她,甚至将脸贴在她胸前。
可这时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