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惑笑容微僵,很快恢复温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提醒你嘛,毕竟景小姐现在是你的长辈。”
沈崇年:“一个称呼而已,没那么讲究。景小姐比沈言才大八岁,叫阿姨不合适,我看叫姐姐才差不多。景小姐肯定也不介意,对吧?”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透着一贯的纵容。
事实上,自从他娶了林惑,顾沈言也从没叫过一声外婆。
不是“喂”就是“哎”,对沈崇年来说,这种无礼算不得什么冒犯。
称呼自然是顾沈言怎么高兴怎么叫,沈崇年不会在意。
景仪也看出来了,她笑了笑,得体地应和:“不介意,怎么称呼都可以。”
顾沈言闻言,眼底阴霾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掏出手机,飞快打字,景仪的手机震动,只有两个字:“老婆”。
景仪低头看了看手机,却也松了口气。
谢谢这个小祖宗没当场喊出来,否则这顿饭,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饭菜很快上齐,热气腾腾。
沈崇年边吃边聊,从景氏新能源项目说到华年的合作,再扯到顾沈言小时候的糗事,满眼都是宠溺。
林惑偶尔插话,语气温婉,却总带着试探:“景小姐这么年轻就把景氏带得这么好,慎远真有福气。”
景仪发现,林惑三句不离顾慎远,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微笑回应:“顾总也很优秀。”
林惑:“景小姐谦虚了。新能源项目风险不小吧?”
景仪:“有风险才有回报。”
顾沈言不停给景仪夹菜,时不时耳语几句。
景仪为了展现一下慈母的爱,也给顾沈言夹了一只虾。
那只虾,在顾沈言嘴里嗦了好久。
沈崇年看着景仪:“景小姐,你和慎远什么时候能再生个孩子呀,也给沈言做个伴。”
景仪:“沈老先生,其实……”
顾沈言抢话:“外公,孩子肯定会有的,您别急,但不是我爸的,是我的,您喜欢不喜欢呀?”
沈崇年愣了愣,随即大笑:“当然喜欢!那我沈家后继有人了呀,哈哈哈。”
林惑:“沈言这么早就要孩子,可是没得玩了。”
林铭眨眼,好奇问:“小外甥女,你要生孩子吗?”
顾沈言:“是啊,给小舅舅生个小弟弟小妹妹玩。”
林铭拍手:“那我就是舅姥爷啦!”
大家笑成一团。
林惑轻咳一声,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饭后,沈崇年拉着顾沈言在客厅说话。
这祖孙俩好几个月没见了,沈崇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拉着顾沈言问东问西。
顾沈言虽陪着外公,心思却显然落在了一旁的景仪身上,目光时不时追随着她。
林惑安静地在一旁添茶,动作优雅从容,眼神却偶尔扫过景仪,平静的审视下带着不易察觉的衡量。
景仪等了一会儿,觉得该告辞了,刚想开口,沈崇年却先一步热情地挽留:“景小姐,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房间都准备好了。就在沈言隔壁,很方便。”
景仪正斟酌着措辞想要婉拒,顾沈言就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抢先一步开了口。
“不用那么麻烦,外公。景仪跟我住一个房间就行。”
沈崇年显然没料到顾沈言会这么说。
从小到大,顾沈言的领地意识极强,向来独来独往,最是厌恶有人踏入她的私人空间,更别提和谁同床共枕了。
但既然顾沈言提出来了,不理解归不理解,必须答应:“行,行,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沈言开心就好。”
景仪微怔,看向顾沈言,低声说:“这不合适……”
话还没说完,手已经被顾沈言拉住。
“有什么不合适的。”
顾沈言不由分说地牵着她往楼梯方向走,语气轻快,手上力道却不容挣脱,“庄园太大,晚上黑,你一个人睡不害怕吗?”
景仪看了一眼窗外灯火通明、安保严密的庭院,有些无奈:“我不怕黑。”
顾沈言:“哦,那是我怕,你保护我呀。”
说话间,两人已上了二楼,走进了顾沈言的房间。
房间很宽敞,装修风格简洁利落,但家具和摆设的质感都透出考究。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柜上那个银质相框。
景仪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照片里的女人二十岁出头,容貌极美,眉眼温柔含笑,眼神里却有一股子掩不住的明亮。
“这是……”
景仪拿起相框,顾沈言关上门,走过去。
“这是我妈妈,沈丛。”
景仪犹豫了半天,她和顾家的关系复杂到让她连称呼都恍惚,叫阿姨不对,叫姐更不对。
景仪看着顾沈言失神的表情,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顾沈言的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因车祸去世了。
顾沈言虽然肆意张扬,却也是个骤然失去母亲、在破碎中长大的孩子。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顾沈言的性格那么极端,温柔时像要融化人,疯狂时像要毁掉一切。
当最爱的人变成了一个抓不住、碰不着的虚影,那些无处安放的爱意便会扭曲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顾沈言从她手中接过相框,指尖拂过玻璃表面,目光落在照片上。
景仪看着沈丛的照片,眉眼明艳,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那种独特的轮廓和神态,几乎与顾沈言如出一辙。
“你妈妈好漂亮。”
顾沈言目光中掩饰不住的骄傲:“我也觉得。我好像,完美继承了她身上所有好看的基因。”
她说完,甚至抬起头对景仪扯出一个笑。
“你本身就很出色。”景仪看着她说。
顾沈言似乎被这话触动,她小心地将相框放回原处,指尖在柜面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