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仪看到她迅速偏过头,抬手在眼角极快地蹭了一下,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语调也扬了起来:“对啊,我这么好,你是不是该好好珍惜,别总想跑。”
景仪没有像往常那样回避或反驳顾沈言直白的喜欢,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知道了。”
这里的布置和氛围,与楼下客厅那种精致风格截然不同,更像是顾沈言个人的堡垒,隔绝了外界。
“你经常回来住吗?”景仪问。
“不算经常。”
顾沈言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公总希望我多回来。这里很多东西,还是我妈妈当年布置的样子,外公一直让人维持着,没怎么动过。”
这不仅仅是保留旧物,更是一种固执的纪念。
沈崇年对早逝女儿沈丛的怀念,化作了对顾沈言毫无保留、甚至有些偏执的疼爱与补偿。
“你外公真的很疼你。”景仪说。
顾沈言靠在窗边,没有否认。
“嗯。他是个很传统,也很固执的人。
在他心里,只认我妈妈这一脉。你看林铭,他是我小舅舅,但不能姓沈。不能进入集团核心,更不可能跟我争任何东西。”
景仪默然。
豪门之中,这种未雨绸缪、界限分明的安排,她并非第一次听闻。
沈崇年用最直接的方式,为顾沈言扫清了可能的障碍,也将所有的期望和重量,都放在了她的肩上。
顾沈言转过身,背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向景仪:“景小姐,不要聊别的了,我想我们该睡觉了。”
“睡觉?”
景仪真怕顾沈言再胡来,便谎称:“我、我不困。”
顾沈言上前一步,抬手似乎想碰触景仪的脸颊,“怎么了,姐姐?害怕跟我睡觉?”
景仪反应极快,在顾沈言即将触及肌肤的前一刻,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清晰明确的阻拦意味。
她抬眼,直视顾沈言的眼睛:“我有什么好怕的。”
顾沈言任由景仪握着,指尖在她掌心下轻轻动了动:“景仪,你抓得这么紧,可要抓我一辈子才行。
还有,你若真想今晚发生点什么,我乐意至极。”
景仪耳根一热,她立刻松开了手,盯着顾沈言,提醒道:“顾沈言,看清楚,这里是沈家。”
“我知道。”顾沈言往前凑近了些,“所以我才更想让你留下来。”
她没再往前,只是把景仪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碰了碰指尖。
然后转身,走到墙边,拉开了嵌入式衣柜的柜门。
柜内灯光自动亮起,照出一整排精心悬挂的女士睡衣。
颜色从柔和的米白、浅灰到雾霭蓝,款式从简约的缎面吊带到略带设计感的系带款式,甚至有两件真丝睡袍,剪裁大胆,但面料一眼望去便是上乘。
“去洗个澡,换上睡衣。”
顾沈言语气自然,手指掠过那些衣架,“洗过熨好了,选你喜欢的。”
景仪走近,目光掠过那些衣物,微微一怔。
这些款式、颜色,甚至偏好的面料,都和她自己衣橱里常穿的出奇相似。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她问,心里已隐约有了答案。
“嗯。”
顾沈言点头,承认得干脆,“上次去你公寓,偷偷看了你衣帽间里常穿的款式和牌子。”
景仪忽然明白,从答应来见沈老先生,顾沈言就已经开始谋划了,不过,这么短的时间,能搞定这么多,也真是难为她了。
她没再说什么,伸手取下一件相对保守的米白色真丝吊带裙。
即便如此,细肩带和垂顺的布料也注定它无法完全掩盖什么。
她习惯穿衬托身材的衣物,此刻却感到一丝罕见的窘迫,但她还是拿着它,转身走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时,顾沈言靠在门边,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不久,水声停歇。
景仪擦着湿发走出来,真丝睡衣贴合着身体曲线,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朦胧。
她刚踏出门口,手腕便被等在那里的顾沈言轻轻握住。
“来,坐下,我给你吹头发。”
顾沈言将她带到床边,手里不知何时已拿着吹风机。
景仪本想拒绝,可顾沈言已经打开开关,温热的暖风伴着低噪的风声拂面而来。
她只好在床沿坐下,任由热风拂过发丝,顾沈言的手指偶尔蹭到她耳廓,烫得心口发颤。
景仪身体微微紧绷,预防着顾沈言随时可能越界的举动。
然而,没有。
顾沈言只是专注地、近乎虔诚地梳理着她的长发,热风均匀地扫过每一缕发丝,耐心地将湿气一点点驱散。
吹干头发,顾沈言关了吹风机,把它放回原处,转身进了浴室:“我去洗澡,你先躺下。”
看着顾沈言走进浴室的背影,景仪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她躺到床的一侧,拉过轻薄柔软的羽绒被盖到腰间,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有些出神。
浴室的门再次打开时,顾沈言换了身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衣,V领设计,衬得锁骨深邃,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头发半干,几缕湿发随意贴在额角,浑身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却又带着一种慵懒的性感。
景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顾沈言关了大灯,只留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爬上床,乖乖躺到景仪身边。
然后,她伸出手,在被子下精准地找到了景仪的手,轻轻握住,十指缓慢而坚定地扣紧。
“景仪,”
顾沈言声音很低,又特别温柔,“我此刻觉得人生才是圆满的。”
景仪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顾沈言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总是盛着灼热光芒的眼眸被掩住,竟透出一丝罕见的依赖。
景仪没有抽回手,很轻地回握了一下,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她本以为今晚会是另一场失控,可顾沈言竟然在她身旁睡得这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