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沈言反复咀嚼着拍卖会上那个诡异的捐赠条件:
“不能给姓顾的。”
这针对性,简直像贴着她的名字写的。昨晚在场姓顾的或许不止她一个,但会为了一件特定翡翠不顾一切的,只有她顾沈言。
既然对方把饵做得这么直白,分明就是算准了她会上钩,逼她主动去找。
那就如他所愿。
她拿起手机,拨通李川的电话。
“李叔,再帮我查一件事,昨晚拍卖那件翡翠如意锁的捐赠方,具体是谁,用的什么名义,所有能挖到的底细,我都要知道。”
“明白,小小姐。”
不到一小时,手机震动。
顾沈言迅速接起。
“小小姐,查清了。捐赠登记人是董事长夫人,林惑,用的是她私人名义,资金和所有手续都未经过沈氏集团。而且……”
李川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说出接下来的信息:
“另外,我们交叉比对了早年的一些非公开出入境记录和有限的社交痕迹,发现林惑与已故的沈丛小姐,早年曾在A国有过一段不短的交集。但在沈丛小姐回国后不久,这种联系便中断了,记录也随之消失。直到沈丛小姐去世几年后,林惑才回国,之后不久嫁给了董事长。”
什么?!
顾沈言握着手机,十分惊讶。
林惑认识妈妈?在A国?
顾沈言没有听母亲提过,外公也从未提及,林惑更是表现得如同一个全然陌生进入沈家的女人。
为什么隐瞒?为什么在母亲去世、时过境迁之后,又带着母亲的遗物,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拍卖会上,设下针对她的条款?
这个翡翠……是偶然流出,还是……?
她挂了李川的电话,在屏幕上飞快地键入一行字,发给那个几乎从未有过联系的号码:
【沈太太,晚上八点,迷雾酒吧,我要和你谈谈。】
信息发送成功。
她必须亲自问清楚。她想这也是林惑故意设定的那条针对她的条款的原因。
顾沈言握着手机,手指点击着桌面。
没过多久,一条信息提示音响起。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屏幕,心头冷笑,知道必然是林惑。
而对方的回复,大概率也只是一个无可指摘的“好”字。
下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夏之恋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小顾总,这是A国市场的初步分析报告,涉及几个潜在合作方,其中重点提到了景氏集团在A国的关联业务布局。顾总之前提过,与景氏相关的项目,最好也请您过目。”
顾沈言本想直接推给副总,听到“景氏”二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伸手接过报告,目光扫过几页,有些心不在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放这儿吧,我有空看。”
夏之恋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上前,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轻轻放在她桌边。
“小顾总,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需要帮忙吗?”
顾沈言抬起眼,眼神有些空茫地看了她一下,随即恢复了疏离:“没事。你出去吧。”
夏之恋欲言又止,还是安静地退了出去。
顾沈言拿着夏之恋的文件看了看,将景氏有关的都看了一遍,熬到晚上九点,才终于拿起车钥匙,驱车前往迷雾酒吧。
林惑已经坐在最内侧一个半开放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清水。
她穿着样式简洁的珍珠白色套装,妆容精致,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一丝不苟,与酒吧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镇住了那一方角落。
看到顾沈言走过来,林惑抬眼,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沈言,你迟到了。”
顾沈言在她对面坐下,“让沈太太等一个小时,都不愿意吗?”
“当然愿意。”林惑的笑容加深了些,“沈言让我等多久都行。”
顾沈言没心情跟她绕弯子,单刀直入:“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东西?”
林惑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她也从容回答。
“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我和你妈妈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在A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翡翠是她送给我的礼物。”
顾沈言根本不信,翡翠已经被她摔掉了一角,怎么可能会再送人?
顾沈言盯着林惑:“我从未听妈妈提起过你。”
林惑垂下眼帘,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清水,显得有些落寞。
“可能在她心里,我并不那么值得一提吧。毕竟她后来有了美满的家庭,可爱的女儿,而我……”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既然是朋友送的礼物,为什么又把它捐了?还是以那种方式?”顾沈言追问,语气锐利。
“我是在行善积德。”林惑抬起头,目光坦然,“丛丛走得那么早,那么突然。我把她留给我的、最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拿出来,希望能为失聪的孩子们做点事,也给她积些福报,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好一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捐赠条件,我也不希望你拿到,睹物思人,难过罢了。”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提你认识我妈妈?嫁入沈家这么多年,只字不提。”顾沈言的问题步步紧逼。
“这是老爷子交代的,怕提起丛丛,会让你伤心。那毕竟是沈家最痛的伤口。我不提,是希望你慢慢走出来,不要再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这也有错吗,沈言?”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问题都有难以反驳的解释。
看着顾沈言依旧冷硬警惕的表情,林惑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渴望的热切:
“沈言,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靠近你,想关心你,可你总是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看着你长大,越来越像丛丛,眉眼,神态,都非常像。我真是忍不住想靠近你。今天你主动给我发信息,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她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幽深难辨,让顾沈言莫名泛起寒意。
这感觉,远比直接的敌意更令人不适。
顾沈言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
她抛出了一个更直接、也更可能触及核心利益的问题,试图撕开林惑温情脉脉的伪装:
“你是不是恨外公将我设定为继承人,而不是小舅舅?”
林惑闻言,脸上并未出现顾沈言预想的恼怒或尴尬。她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甚至带着一丝淡然:
“即使小铭不是继承人,但老爷子留给他一点点财产,已经足够保证小铭一辈子衣食无忧,生活富足。我身为母亲,只求他平安喜乐,健康长大。至于沈家的产业和担子,
那是老爷子对你的信任和期许,也是丛丛血脉的延续。我从未奢求过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林惑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将沈崇年的决定捧得很高,反而让顾沈言的质疑显得咄咄逼人,不通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