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如此完美，顾沈言心中的疑云就越重。

如果林惑真的毫无所求，安于现状，那为何要隐瞒与母亲的旧识？为何要用母亲的遗物设局，逼自己找她？

顾沈言知道今晚再问下去，也撬不开对方的口。

“沈太太回答得这么完美，天衣无缝，我真是找不到你半点错处。”

“沈言，我对你真诚回答。”

顾沈言只是看着她，不再问什么，问也是完美答案。

林惑端起面前那杯清水，轻轻抿了一口，看向顾沈言，语气带着关切：

“沈言，问了你这么多，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是不是喜欢景仪？”

“沈太太，景仪是我小妈，是我爸的妻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她？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难道你嫉妒吗？”

顾沈言表现得太过自然，太过理直气壮，反而让林惑落了下风。

“当然不会，我为你高兴。景小姐那么优秀，你们年轻人走得近些也是常事。我只是不希望你……走上一条比较艰难的路。我们这样的家庭，总归是需要注意影响的。”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长辈善意的提醒，但顾沈言却听出了如释重负。

顾沈言不想再与她虚与委蛇，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冷淡：“沈太太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蔡子潇端着两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踩着有些晃悠的步子走了过来。

她显然已经喝了一会儿，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看到林惑，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靠在了顾沈言身边的卡座扶手上，扯出一个笑容：“沈太太好呀！这么巧，您也来这儿喝酒？”

林惑脸上的笑容不变，对着蔡子潇微微颔首，视线重新落回顾沈言身上：“沈言，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休息，别玩得太晚，慎远会担心的。”

蔡子潇目送她离开，立刻凑到顾沈言耳边：“卧槽！沈言，我怎么感觉你小外婆喜欢你爸呀。”

顾沈言闻言瞥她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的！我一共见过她三次，每次都提你爸。”

“如果她真对我爸有那种心思，按照常理，更应该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看出端倪才对。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次次都这么刻意地提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关心我爸。”

蔡子潇愣了一下：“故意？你的意思是她是做给谁看的？给你？还是给别人？”

顾沈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现在也猜不透林惑真实的意图。

蔡子潇咂咂嘴，也品出点不对劲来，表情变得严肃了些：“那这么说，你这个小外婆，确实不简单啊，水挺深。”

顾沈言没接话，她的脸沉了下来。

以前她一直先入为主地认定，林惑不过是个图财的女人，为了钱才处心积虑地攀上外公。

可如今细细想来，似乎还藏着更晦暗的原因。

至于是什么，顾沈言绝不相信是爱情。

林惑与外公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关系，私下里却始终分房而睡，也没有过多的亲密行为，这两人的相处模式，顾沈言也难以理解。

蔡子潇看她心情不佳，立刻换了个话题，用肩膀撞了撞顾沈言：“不过话说回来，景姐姐为了你，眼都不眨就砸了一千一百万！啧啧，这手笔，这魄力，真是够豪气，也够宠的！”

果然，一提到景仪，顾沈言原本紧绷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了。

一抹几乎难以抑制的笑意，悄然爬上她的嘴角。

“她还主动抱了我呢。”

“有进步，有进步呀！看来我们景姐姐也是外冷内热，行动力超强嘛！”

顾沈言被她逗得笑容更甜，脸颊微红。

从拍卖会到现在，她忽然惊觉，自己竟一整天都没主动联系景仪了。

她放下酒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景仪发了一条信息：

【睡了吗？】

信息发送出去，她将手机握在手里，目光虽仍与蔡子潇说笑，心思却已飘远。

很快，屏幕亮起。

景仪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没有。】

没睡？

顾沈言的心跳骤然快了几拍。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她想立刻见到她，就现在。

她匆匆跟蔡子潇打了个手势示意先走，拿起外套便起身，飞快地打字：

【怎么还没睡？我去找你。】

按了发送，她已经快步走到了酒吧门口。

夜风一吹，让她发热的头脑稍感清凉，却也更加剧了那份想要靠近的渴望。

她喝了酒没法开车，索性沿着马路边走边打车。

她正心不在焉地盯着打车软件上跳动的距离，屏幕上方弹出一行提示。

是景仪的回信。

【我在老宅，不方便。】

老宅？景家老宅？

顾沈言看着这几个字，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自己痛快，肆意妄为。

她必须考虑景仪的感受，考虑她的处境。

深夜贸然前往景家老宅，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困扰？会在她的家人面前，给她造成多大的难堪和不便？

顾沈言学会了换位思考。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甘，乖乖地回了句：

【早点休息，晚安。】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收回口袋，沿着街边慢慢走了几步。

过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景仪发来的，同样简短的两个字：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