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撑在她脸侧:“十娘,你有些醉了。”
“所以,”姜十安脑袋有些昏沉,但意识却是清醒的,“你在趁人之危。”
“……”沈无摧悄悄吸了口气,没法反驳,“是,我没控制住自己,对不起。”
他这般坦然认错,姜十安自己反倒脸上烧了起来。
方才,她分明也有些没控制住自己。
沈无摧抬起一只手,拇指抚上她红润的嘴唇,轻轻地左右摩挲。
他认真看着她,低声道:“我知你今日为什么恼我,可魏家自己关起门来商量的事,我并不曾耳闻,他们若真闹到我面前,我自然要与他家女儿划清界限,只是人家眼下并不曾向我提起,我总不好这会就上门撇清关系,平白害了人家的名声。”
“明日我便散出消息去,就说我心仪姜家十娘子,至今不忘,看谁还乐意打我将军府的主意。”
姜十安张嘴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大拇指:“你敢拿我当挡箭牌?”
“不是挡箭牌,是真心。”他拇指抵在她下唇,看向她的目光缱绻又黯然,“你什么时候才肯信呢。”
姜十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鼓起勇气开口:“我不敢信。”
沈无摧顿了顿:“为何不敢信?”
姜十安幽幽叹了口气:“两年前,云阳侯世子与他那位世子妃和离了。”
沈无摧正想问这与他们之间有何关系,却猛地想起当年那位准世子妃曾在归乡祭祖途中被山贼掳走数日,等她被官府解救,流言蜚语已经传遍洛京。
那时云阳侯世子力排众议,无视了所有流言,坚持将婚期提前,声势浩大地将她迎进了侯府。
彼时人人都传云阳侯世子是真男人大丈夫,对世子妃情深如海,就连沈无摧那时候也曾跟着赞叹过对方的深情。
本以为这样一对经历过考验的夫妻能白头相守共度一生,却没料到两人成婚不过短短三年便潦草收场。
沈无摧从榻上坐起,眉心微攒。
姜十安跟着起身,理了理散落的长发,继续说道:“他们成婚后不过一年,云阳侯世子就变了心,先是抬了两房妾室进门,之后再不踏足世子妃的院子,私底下还常与人提起她遭遇的那场祸事。世子妃煎熬了两年,不得已之下提出了和离。”
“云阳侯世子当初决意娶她的时候当是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和希望,可不过一年,安慰就成了打击,希望变成了绝望。”
沈无摧沉默半晌,道:“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你用他们的例子来拒绝我,我不接受。”
“那场祸事是云阳侯世子心里过不去的坎,从前他以为自己能过去,能为爱放下,可时间证明了,他并不能。”姜十安抬头看向沈无摧,“他们是镜子,我从他们身上照见了我们的未来。”
她神色认真,眼底存了一丝遗憾:“无论四年前我是否被逼无奈,当年危难之际弃你已成事实,你眼下觉得自己能够放下,不去同我计较,焉知五年、十年后想起,不会心中不平,追悔此事?”
“与其将来因此惨淡收场,不如眼下不要开始。”
沈无摧闭了闭眼,好似真在想象那幅场景。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回以认真:“我知道无论我说多少次自己不会,你都不会轻易相信。只是凡事总有两面,你又是否想过,若当年云阳侯世子没有选择娶世子妃,他们那时将会是个什么光景?”
这并不难想象。世子便是因此悔婚也没人会责怪什么,只是那世子妃名声尽毁,只怕归家之后只剩下死路一条。
姜十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世子或许娶了他人,将来仍旧会纳两房小妾,也仍旧没法与妻子举案齐眉。但对那位世子妃来说,当初世子的决定无疑替她挽回了一条性命,哪怕三年后和离,世人也只会觉得是世子变心薄情,从前对她的万般猜测和指责都变成了同情与可怜。这三年的婚姻,于她何尝不是一场转机?”
姜十安听完怔住良久:“……你这完全是诡辩。”
可转念一想,若她处在那位世子妃的处境,她是情愿失去情爱也不愿失去性命的。
沈无摧说的没错,换做是她,她不会后悔有那场婚姻,因为,至少她那时获得了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非是诡辩,而是分析。”沈无摧继续道,“世子变心,只因他本就是这种人,一时深爱是真,故作担当是真,内心脆弱也是真。”
他看着姜十安:“他是他,我是我,你将我代入他,对我并不公平。”
“你担心我放不下你对我的伤害,却不知,这四年我早已认清了一件事:此生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他抬起手,虚虚触碰她的脸:“十娘,我宁愿你伤我千千万万遍,也不愿与你从此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