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房内,姜寒丞把那张纸拿出来给许素华过目,又将沈无摧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夫人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素华听完,将那页纸折起来递还给姜寒丞:“能是什么意思,就是怕别人捷足先登,想先把十安妹妹定下,他若平安回来就直接迎娶十安妹妹,若死在边疆,就还十安妹妹自由,让她可以再嫁。”
“不过,听着他话里那个意思,是想等十安妹妹有二心了再把这婚约作废的书信交予她,倒是个心机深重的。”
“啥意思?”姜寒丞叉着腰道,“要是我十妹妹永无二心,就得为他守这婚约到老死呗?他想得美!”
许素华摇摇头道:“这事你先别告诉十安妹妹,省得她心里不好受。”
“我知道。”姜寒丞给她揉着后腰,道,“他现在人还在京中,我才不会傻得跑去十妹妹面前说这个。”
许素华把头靠在他肩膀,感慨地叹了口气:“要是不起战乱,这会儿十安妹妹都该开始绣嫁衣了。”
姜寒丞手上一顿,没说话。
姜十安这情路,的确是坎坷,好不容易等来破镜重圆,却又要再受一轮苦等的煎熬。
若等得来倒还罢了,若是等不来……
唉。
“唉……”云露愁着脸在屋里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姜十安,“也不知道这仗得打多久,怎么就偏偏赶上了这个时候?”
姜十安把聘礼单子收起来,扭头拍了拍她的手:“愁什么,总归日子过一天,我就等他一天。”
“可……”可要是一直等不到他呢?
云溪朝她递了个眼神,云露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两个去把今日收进库房里的那两箱紫貂皮抬过来。”姜十安吩咐道。
云溪一听,问她:“娘子是想给沈将军做衣裳?”
姜十安从桌上盒子里拿出针线,点头道:“边疆苦寒,现在尚未开春,貂皮衣总还穿的上。”
若是战事拖延,冬日里就更用的上了。
沈无摧后日就走,云露和云溪丝毫不敢耽搁,叫上蕙草和芳蓼,帮着把两个箱子抬了出来。
姜十安想着赶工,到夜里也不肯放下针线歇一歇。
云溪一边凑在灯下给她穿针,一边小声劝她道:“娘子好歹眯上一觉,这样熬下去,你可怎么受得了?”
姜十安往上提针,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轻轻摇头:“他后日一早就得出发,时间太赶了。不过少睡一个晚上,我还撑得住。”
云溪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地在线尾打了个结:“奴婢陪着您。”
她跟着熬了一宿,白日里则由云露顶上,姜十安只在第二天午饭后小憩了片刻,一醒来又开始拿针。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前把衣裳缝好,看着那细密的针脚,云露忍不住嘀咕起来:“希望沈将军能看到娘子这一片苦心,好歹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话正说到姜十安的心坎上,她摸着皮衣,心下早不知向神佛祈祷了多少遍。
沈无摧忙到月上中天,回家前翻了趟沁园的墙,见她满脸疲惫早已睡熟,到底没忍心叫醒她。
他坐在榻上盯着她看了许久,听她捉着他的手呓语,忍不住俯身吻在她额头。
第二天一早,洪氏和赵语芙给他送行,将他随身之物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最后,洪氏含着泪往他脖子上挂了一枚平安符:“这是娘前日去寺里给你求来的,望你平安归来。这一次我和芙儿不在你身边,你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
“您放心,我会的。”沈无摧低头跪在她脚边,郑重道,“娘,您保重。”
洪氏哭得不能自已,好半晌才伸手将他拉起来。
见她摇摇欲坠,赵语芙忙稳稳搀住她,她看向一身铠甲的沈无摧,朝他点头道:“二弟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好。”
沈无摧最后看了洪氏一眼,这才扭头翻身上马。
“我的儿!”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洪氏忍不住追了两步。
泪水落在她青金色的衣襟上,洇出一圈深色的痕迹,晨风拂过她苍老的脸颊,带起鬓边一缕斑白的头发,将那一声模糊不清的哽咽吹散到远方。
朱雀大街上,沈无摧领着一支精锐往城门口与大部队汇合,两边有不少百姓夹道相送。
他目视前方,周身气息凛冽。
直到瞧见前面一道银红色的身影,他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表情。
他两腿一夹马腹,催动马儿朝她奔去。
到了近前,他刚勒住马匹,姜十安便抱着包好的貂皮衣上前。
她将东西递给他:“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你带着,照顾好自己。”
沈无摧接过包袱挂在马背上,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脸,却又生生忍住。
“一定要平安回来。”姜十安仰头看着他,晨光照在她眼里,反射出细碎的光。
沈无摧到底没忍住,伸手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十娘,等我回来娶你。”
游哥儿被姜寒丞抱着,在后面的人群中拼命朝沈无摧招手:“平安,回来!”
沈无摧抬眼看过去,见他这么卖力,不由笑了起来:“臭小子,不愧是我儿子。”
身后队伍渐渐跟了上来,姜十安连忙退回到人群中。
沈无摧一面催马前进,一面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姜十安与他遥遥相视,冲他做了个口型。
她说的是:“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