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的瞳孔振动了一下,李既明带着希冀的眼神望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他等候着艾森的回应。
艾森开始断断续续地喘息,他幅度很弱地动了动手指,但还是一点点,坚定地从李既明的指缝抽离了自己的手。
他沙哑着声音,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我不……明白。”
李既明的眼神立刻变了。他的呼吸也变得杂乱,一时间都顺不过气来:“你什么意思?”
艾森闭上了眼睛,气若游丝:“我不爱你。”
他这句话说得倒是很连贯。
“你怎么可能不爱我?”李既明脱口而出,他一把用力抓住了艾森缩回去的手腕,捏着他的手掌贴住自己的脸,“那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冒着自己生命危险,也要救我?”
艾森轻微地挣动自己的手:“放开……李既明。”
两侧滚烫皮肤相贴,艾森仿佛都能听到李既明的心跳都要传到自己的胸膛中,让他的心也开始随之鼓动了起来。
李既明却没听他的话,反而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像是赌徒在试探对方的底线:“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你一定……要逼我吗?”艾森疲惫地说,“因为……一个承诺。”
李既明怔愣地望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脸色古怪了一瞬,随后大笑起来,笑得从来没畅快过,却像是在自嘲。
他边笑眼睛边泛起泪花:“原来你从来没爱过我?你只是为了我母亲的托付在靠近我么?”
艾森垂下眼睛:“是。”
“放手。”他轻轻地说,“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李既明松开了手,艾森的手因为脱力猛地砸落在床上。
李既明眼睁睁地看着,饱含着怒气,再问了一遍:“抑制剂还在路上,你要我还是抑制剂?”
艾森回答得很吃力,发情期带来的浪潮一层又一层冲刷着神智,企图把他拖到极乐的深渊里去。
他唯有用仅剩的理智拉扯着欲望,不让自己变成只懂交欢的野兽。
不能靠近,不能答应。他另一只手死死地捏紧,才勉强克制住心中的空虚。
他颤抖地回答道:“抑……制……剂。”
“好!真好!”李既明坐在地上,自言自语,“果然是我自作多情……”
他慢慢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是我又多想了。”
李亦深说得没错,他不应该渴望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的命运就像他给周围的人带来的厄运一样,是不祥的产物。渴望亲近,却一次又一次被戏弄。
珍视他的人,他爱惜的人,最终都会离他而去,最终只有那些嘲弄他、取笑他、利用他的人环绕在他身边,伺机将他撕碎。
他听着艾森痛苦地喘息,在呼吸的落潮间轻声说:“你气什么……”
李既明回头瞪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这是为了……不连累你。”艾森说一句话就要歇一下,“你应该……感激我。”
李既明咬牙切齿,盯着他,怒极生笑:“那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把我耍得团团转,像个傻子一样,很有意思吧?”
艾森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他只捕捉到了一句最高亢的词,于是他断断续续地回答道:“不用谢。”
我宁可你怪我,李既明。艾森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他闭上眼睛,实际上就能想起和安德烈做的最后一次交易。他和安德烈说:“你们能保证解开我脑中的芯片么?”
安德烈答道:“如果你能保证你的脑子完好到达联盟,那我就有办法。”
“你对……裴廓德计划了解多少?”艾森问道,“我想知道越多越好。”
“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安德烈把玩着手里的枪械,“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来联盟吧。”
“总有一天我会去的,只是不是现在。”艾森说,“我必须要保护好一个人。”
安德烈探究地望了他一眼:“谁?”
“李既明。”艾森回答道,“我承诺过。”
安德烈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真了不起,希尔凡。我从来没想到还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个词。”
“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艾森如此说道,“失却了记忆的我,还能算最初的人么?”
安德烈收起了笑容,意味不明地端详他:“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留下痕迹,让帝国知道是我修改了黑色帝皇的精神网络,使你们在歌达斯闹了个翻天覆地。我会尽全力修改黑色帝皇的精神匹配度,让你们能逃出去。”艾森安静地说,“然后等我准备好回归联盟的那一刻,我会把你要的东西带来,连同我的大脑。”
安德烈说:“留下痕迹?会给李既明带来麻烦的吧?”
“就是这样。”艾森说,“他不能再牵扯进计划里了,这会害死他的。既然他已经不再是米洛,那么他现在安宁的生活才是他需要的。他要做的,就是远离我。”
安德烈瞧着他:“你好像给我留下了什么把柄。”
“那你大可以要挟我,然后一辈子都重启不了裴廓德计划。让皇帝发现点什么,比如林达计划没有失败,又比如一位联盟要员死在了歌达斯。”艾森平静地回答道,“你要试试吗?”
安德烈笑了几声,把手枪插回了腋下的武装带上,走过去,与艾森握了握手:“安德烈·莱尔森。我同意这项交易。”
抑制剂已经被紧急运到,医疗助手从隔离口取来药剂,找准艾森手上的静脉,针头刺破皮肤,缓缓推入药剂。
艾森整个人都苍白得像张白纸一样,唯有李既明先前触摸到的地方泛起暧昧的红痕。他喘息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化了,像猫在嘤咛一般。
艾森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发出这种声音,却发现李既明一直盯着他的方向,这让他觉得自己狼狈极了,极为难堪。
他拖着被子,哑声说:“别看我。”
“我怎么能不看着?”李既明冷冷的声音传来,“我要我死了还记得今天,告诫自己别又自作多情。”
艾森已经放弃了辩解,只有一点,他想提起:“不,忘了我……”
医疗助手撤去,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百合花香,与李既明的威士忌信息素交织在一块。因为发情期得不到抚慰的影响,两个人的腺体都在发肿。
艾森闭上眼睛,模模糊糊地,总觉得自己好像又在做梦,否则他怎么又会见到李既明?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艾森在心里说,“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会再改主意了。”
穿着联盟军服的李既明身姿挺拔站在他身前,含着笑,对着他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向艾森打开盒子,里面握着一颗闪闪发光的蓝宝石。艾森知道,那是一颗漂亮的萨菲石。
“和我结婚吧。”李既明说,后面的名字被梦境掩盖,“我会永远爱你。”
艾森听见自己也带着笑说:“你怎么定义‘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