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看了一眼智脑，上面的新闻标题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他毫无波动，关掉了智脑：“一来就给我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乱子。”

“如果不闹出点大动静来，你还会来见我吗？”艾森毫不客气，“既然当时你根本不留下任何有效地址，那么你就是需要我把动静闹大点。”

安德烈不置可否，他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欣赏艾森这种做法。

他说：“让我们开门见山吧，资料上写着，你来联盟后做过了两次体检，脑部的淤血基本上都已经散了干净，对吗？”

艾森不问为什么自己的体检报告眨眼间就到了安德烈手上，他清楚地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自己在联盟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的追踪。

艾森说：“你解不开我脑中的芯片，是不是？”

安德烈不动声色：“谁说的？”

“我说的。”艾森说，“否则我现在就应该被你推进了手术室里。这部分被锁住的记忆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吧？否则智群失控了，就来不及了。”

安德烈眉心轻微地跳了跳：“你猜的？”

这次，反而轮到艾森反问他了：“你觉得是谁告诉我的？”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视线僵持，最后是安德烈先退败下来，拿拇指轻柔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和你说话就是太费心思，希尔凡。”

“这是裴廓德计划的所有资料。”安德烈给他的智脑发送了一份名为“绝密”的档案，上面潇洒地签了安德烈·莱尔森的名字。

艾森翻开后，第一眼就看到硕大的标题“裴廓德计划”，赞助人：珀西家族。负责人：奥利弗·珀西。

他皱眉，继续读下去：“裴廓德计划发生在梅普尔庄园……改造计划唯有001号样本成功，代号‘白鲸’，负责人楚梦，代号‘费达拉’……”

接下来是关于这个计划所有孩子的照片，艾森往下翻，第一张就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照片。

小时候的他也是这么瘦弱，一张小脸上眼睛湛蓝，穿着衬衫背带裤，领口还打着领结，皱着眉，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镜头。

但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几百个如他年龄的孩子。在一张编号为355号的相片上，他总觉得这个孩子有点眼熟，仔细地看了看，他震惊地发现这个孩子正是提奥。

“计划失败之后，除了我之外的孩子去哪儿了？”艾森问道。

“除了你之外，其他孩子都被带往宇宙深处杀死了。”安德烈回答道，“由联盟政府秘密执行，谁都害怕诞生第二个智群。”

艾森一瞬间就捏紧了手：“你们这是屠杀。”

“除了珀西家族提供的样本外，这些孩子都是从联盟的基因库里随机抽取结合的，如果没有这样的计划，他们本不会诞生。”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我曾经提起一项动议，要求释放这些孩子，但只有寥寥几票赞同了我。”

“我暗地里派了我的人跟踪联盟飞船，试图劫持，救下这些孩子们。可惜计划中有人走漏了风声，我们只能匆匆忙忙把十几个孩子推进逃生舱，让他们在宇宙里四处逃窜，并且销毁了所有人的生物资料。”安德烈说，“也许有孩子幸运地活了下来，也许没有，我不知道。”

艾森说：“那我去了哪儿？”他问道，“既然你和我说李既明是米洛，那我是谁？”

“党派里的智库。”安德烈回答道，“你策划了地狱五重星系战斗。”

艾森盯着他：“我见过李既明，我希望你说的都是实话。”

“执行者和策划者见过面，不是很正常吗？”

“那他是怎么到联盟来的？”

“偷渡。”安德烈说，“作为林达计划的唯一半成品，有人将他带来了联盟，作为米洛活着。”

艾森审视着他，安德烈的确是一个高明的政治家，谎话一串接着一串，看上去真的天衣无缝。

艾森却已经像猎人抓住了森林雪地里动物的脚印，他冷静地开口，直中切里：“那么引力之虹号也是李既明的飞车？将军级别的飞车，随时都会有监管，以防被劫持。但引力之虹号受到袭击漂流宇宙的时候，米洛已经死了，死于谢朗的刺杀。□□的袭击下，没有人能幸存，长夏号上都是他的血。究竟是谁能在军队监管的间隙里趁机给出授权？”

“引力之虹号？”随着这个问题问出，安德烈镇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痕。

他甚至有些急切地说：“谁告诉你的？”

艾森挑眉：“无可奉告。”

“我们都以为引力之虹号已经崩解了……”安德烈喃喃自语，“没想到它还存在……”

“是谁？”安德烈追问道。

艾森：“我想听实话。”

安德烈：“难道我要向你发誓你才会信我吗？”

艾森指了指自己的智脑：“誓言不可信，至少对你这种人来说。我喜欢用更直接点的方法，如果你说的有一条谎话，我会向查理·温特斯如实报告。”

安德烈神色晦暗不明，许久之后重重吐出一口气：“我承认我撒了一个小谎。”

“米洛，实际上一颗缸中之脑。”安德烈最终说。

艾森对此已经隐隐约约有预料，他站不了太久，在一个独座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此时点点下巴：“继续。”

“他和你，互为机关和保险。当然，大部分时间，你才是那个危险者。比如米洛其实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明面上的靶子，由仿生人担任。”安德烈说，“一个是暗地里的实施者，由他，一个被你培育出的大脑操控。”

“这套方法是你提出的，为了最大程度利用他作战指挥的生命。”安德烈说，“的确，靠仿生人挡在前面，他至少逃掉了五次暗杀。”

艾森的呼吸止住了片刻：“我不相信。”

“你不能要求过去的你和现在一样。”安德烈点了一支香烟，夹在手里，望着明灭的火星，“曾经你问过我，失却了记忆的你，还能算最初的人么？”

艾森：“……”

“他是林达计划的半成品，由人送到联盟来，躲避帝国。楚梦受夏洛特·克拉克的嘱托接收了他，正好将他打造成为一位永远不死、永远聪慧的军神。”安德烈吸了一口香烟，“你得知智群的雏形之后，决心毁灭这两个计划，为此不惜和谢朗勾搭在了一起。”

安德烈“哼”了一声，显然对帝国在此渔翁得利很是不满：“谢朗如愿刺杀了李既明，他的仿生人死在了长夏号上，不过现在看来只是个烟雾弹。李既明的大脑给楚梦权限，他搭乘引力之虹号出逃，回到了帝国。”

艾森：“但他在帝国的成长轨迹很完整。不像我，有缺失的童年记忆。”

安德烈：“你认识缸中之脑吗？李既明以前都是靠着脑子在操控一具自己的身体，以为他是个孩子。他用不了复活体，我没说错吧？”

“那为什么不让我当一个缸中之脑？”艾森紧抓不放，“对你们来说，这样明显更好控制吧？”

“那时候实验刚起步，谁都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假如你不为珀西家族所控，我们将面临着一个力量与智慧都无穷在我们之上的机器怪物。”安德烈说，“谁都不敢赌这个可能。”

艾森思考了一会儿，暂时接受了安德烈的解释。他说：“我还有一个疑问。”

安德烈皱了皱眉，但还是说：“请讲。”

“伊林法尔的人工奇点又是怎么回事？”艾森问道，果然看见安德烈手上香烟的火星往上猛地蹿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