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筵宴,可谓宾主尽欢。
奥斯兰两位外使喝得微醺,心满意足地回了驿馆。
葛少卿与舒冉等人则转身回了鸿胪寺的偏厅。
甫一进门,葛少卿便挥退了奉茶与抬箱子的杂役。待厅门合拢,众人各自落座,葛少卿看向舒冉,问道:
“舒寺丞,方才席间,你怎会突然想起向那两个番邦使臣讨要海外的作物种子?”
许员外郎与陈录事也将好奇探寻的目光投过来。
舒冉笑道:“下官曾听闻,海外有一种高产作物,不挑土壤,极易成活。若是遇到灾荒之年,甚至能代替米麦,饱腹救命。二位外使最开始提到的正是此物。”
说着,她双手比划了一个圈。
“这种作物长在泥土之下,有点像咱们大玄的芋头,形似这么大的豆子,我看,就叫它土豆吧。”
“……”
三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兀自高兴的舒冉。
还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作物呢,怎么就命上名了?
“舒寺丞怎么如此笃定?”葛少卿忍不住问。
“呃……”
舒冉一僵。
刚才太激动,她有些得意忘形了,查理斯他们在席间根本没描述得这么详细,于是连忙打起补丁。
“哦,我是听教授我奥斯兰语的先生提起的。因这作物高产且耐旱,实在神奇,所以对potato这个番语词汇印象格外深刻,方才一听发现正巧对上了。”
“如此说来,倒确实有几分可信度。”葛少卿沉吟道。
许员外郎赞同道:“退一步讲,即便那些外使是夸大其词,或是下次未能带回种子,咱们也不过是费了几句口舌,并无任何损失。可若是真的,对于咱们那些苦寒干旱之地的百姓来说,可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众人连连点头。
葛少卿道:“不错,总归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会连同今日核验番书的详情,一并拟个折子呈报给太子殿下。”
舒冉微笑着点头。
真好,有生之年还能吃到薯条薯片土豆丝饼。
议定了此事,葛少卿目光投向长案正中那只木箱子上,“好了,眼下最要紧的,是看看奥斯兰人这次都送来了些什么书!”
一时间,厅内四人一扫先前的疲乏,面露期待之色。
箱盖再次被掀开。
陈录事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里头的十三本羊皮卷书册悉数捧出。
他将书册分发到舒冉与许员外郎的手中,自己则坐回案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严阵以待。
沉稳如葛少卿,也忍不住微微倾着身子,好奇地探头张望。
舒冉与许员外郎各自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册。
“我这本是……《奥斯兰的历史纪年》?”舒冉快速扫过封面和扉页上的单词,随即无奈地推到一旁。
这么厚一本,居然是历史书。
开局不利啊。
“嗯?我这边这本,似乎是讲什么信仰的……”许员外郎皱着眉头,费力地辨认着封面上的花体字。
舒冉探过头去瞄了一眼:“《信仰的基石》,估计又是一本宣扬他们本国教义的经书。”
接下来,两人又接连翻开两本。
“《历代名人列传》。”
“《奥斯兰诗歌集》。”
舒冉有些懵了。
怎么连着拆了四本,尽是些文学和宣扬神学的书,一本实用的都没有。
手气这么差的吗?
她不死心地又拿起一本,定睛细看,目光顿时一亮。
“《海上外科》?这是一本医书!”
她连忙翻阅了两页,惊喜道:“太好了,里头还有图例!”
可当她再凑近细看里面的内容时,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这上面的番文,她最多也就能看懂六七成,遇到那些涉及到人体脏器、骨骼之类的医学专有名词,跟看天书没什么区别。
“怎么了?”葛少卿见她神色有异,出言问道。
“有用自然是有用,只是……”舒冉面露难色,“这本书译注的难度极大。里头都是些医学专有词汇,一旦译错了,那就是在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
葛少卿颔首:“医书关乎人命,确实要谨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