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吴平退到角落里,不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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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厨房那边还未生火,众人只就着冷茶简单对付了几口干粮。
随后,陆骥带着四名兵部差官,牵着马,悄无声息地出了驿站,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去了。
安平驿正堂。
舒长儒命驿吏李诚取来驿站的名册与当值排班的簿子,又让王泉在下首的案几前备好笔墨,负责录供。
“让驿卒们照常当差即可,莫要惊扰。”舒长儒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中,翻看起那本名册,对李诚吩咐道。
“按着册上的差事,分批次传唤进堂回话。问完话的,舒寺丞会将人送去东厢房,先在那里喝口热茶暂歇。你也留在东厢房照看,等舒寺丞过去告知你传唤何人即可。待所有人问完,再各自散去当值。”
“是。”李诚恭敬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趁着李诚出去唤人的空档,舒冉微微倾身,不解地低声问道:“为何昨夜不一早就将他们分开关押防范?”
舒长儒继续翻着名册,缓声道:“咱们只有七人,人手根本不足以分拨看管这三十余人。况且连日奔波,不休息好,今天硬撑着审问,反倒容易精神恍惚,被有心人钻了空子。二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堂外。
“咱们来得太迟了。已经过去整整六日,若真有内鬼要串供,早就把口径对完了。不如一切照旧,从细微处问起,兴许能从谁那里寻出些端倪。”
舒冉默然点头,坐直了身子。
不多时,盘问便有条不紊地展开。
果然如舒长儒所言,他问的都是些琐碎细节,这与舒冉预想中的审讯不同。
他对后厨的问起:“二十那日,外使一行午膳用了几斗米?临行前可有吩咐后厨备下路上的干粮?”转头又问洒扫的杂役:“驿丞大人随行护送时,穿的是常服还是甲胄?走时神色如何?”
待唤来马夫,又问:“套车时,马匹可有焦躁不安?那十几辆马车的车辙印,比之寻常走货的商队,是深是浅?”
底层驿卒面对正三品的当朝大员本有些惶恐难安,可舒长儒句句问的,都是他们最熟悉的事务,稍一回想,也能磕磕巴巴地答上。
“回、回大人的话,外使没让备干粮,说是到了澄海港再上酒楼吃好的……”“驿丞大人穿的是官服,神色和平日里一样,没见什么异样。”“车辙印压得很深,小的记得,咱们的马走起来照往常还慢点儿。”
舒冉坐在舒长儒身侧,手里拿着炭铅笔,在随身携带的册子上速记。问完话,她就起身将人引至东厢房安顿,再告知等在那里的李诚,下一拨传唤何人。
两人就这般连轴转地忙活了一整个上午,连午膳都未顾得上用,一口气盘问到了未时。
待最后一名负责打杂的小厮战战兢兢地退出正堂,舒冉放下笔,转了转发酸僵硬的手腕。
“去知会东厢房的人,可以回去各自当值了。”
舒长儒接过王泉双手奉上的供述记录,吩咐道。
“是。”
王泉躬身退下。
正堂安静下来。
舒冉将自己用炭铅笔速记的册子递了过去,舒长儒也将王泉录好的供状摊开。两人就着这两份记录,逐条细细比对了一番。
从时辰、人物,到后厨耗用的米粮菜蔬,两份记录并无出入,这至少证明,王泉在录供时并未动手脚。
随后,两人又对着纸上的供述反复推敲,将二十日那天外使离驿前后的种种情形,重新勾勒还原出来。然而,直到将所有细节都翻来覆去地盘算了一遍,依旧没能寻出什么明显的破绽。
舒冉轻轻合上手中的册子,叹了口气,道:“看来这安平驿内,暂时是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舒长儒颔首,刚要开口说话,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闻声,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清晨跟着陆骥一同出去搜查官道的一名兵部差官,正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舒侍郎!舒寺丞!”
那差官顾不上行礼,急急抱拳道:“陆主事在前方官道旁有了发现!特命下官火速赶回急报,请二位大人带上安平驿的驿吏李诚,即刻随下官前往!”
舒冉心头猛地一跳。
舒长儒已豁地站起身,大步走下堂来,冲着外面沉声厉喝道:“来人!即刻唤李诚过来,再从马厩牵三匹快马来!”
不过须臾,不明所以的李诚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马匹就位,三人翻身上马,紧跟着那名前来报信的兵部差官,沿着官道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