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气氛凝重。
突然,陆骥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立刻抬起手,冲着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门外的木地板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轻轻叩响了两声。
“几位客官,小的来上菜了。”掌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骥给离门最近的一名差官使了个眼色。差官上前将房门拉开。
只见掌柜的亲自提着一把长嘴茶壶,领着几个端着红漆托盘的伙计鱼贯而入。
“打扰几位客官清谈了。”掌柜的满脸堆笑,上前熟稔地为众人面前的空盏斟满热茶。淡淡的茶香瞬间驱散了屋内方才略有些紧张凝滞的氛围。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将托盘里的菜肴一一摆上桌。
“几位客官尝尝,这都是咱们澄海港最地道的时鲜,别处可见不着这么新鲜的。”掌柜的站在一旁,指着桌上的菜肴热情地介绍道,“这道是红烧海鳗,火候足,酱汁浓,肉质最是肥美弹牙。这道是雪菜黄鱼汤,这黄鱼可是今晨渔船刚打捞上来的,用文火足足熬出了这奶白色的鲜汤,冬日里喝着最能驱寒暖胃。还有这……”
随着掌柜的介绍,一道道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海港特色菜肴摆满了桌面,蒸腾的热气在雅间里氤氲开来。
这看起来也太美味了……舒冉眼前一亮,不由得身子前倾。
“小厨房的厨娘烧的菜不合你口味吗?”
舒冉抬起头,见舒长儒看着她,神情有些无语。
“我以为你知道的,”舒冉撇撇嘴,“刚来的时候我连奶茶都喝不上。”
舒长儒似是被噎住了,显然也是后来知道了她去厨房要牛乳被搪塞一事。他轻咳一声,不再说话。
菜肴上齐后,掌柜的躬了躬身,殷勤道:“几位客官请慢用。今日这三楼没有旁的客人,清净得很,几位若是有什么吩咐,在楼梯口冲着下面招呼一声即可。”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舒冉,便领着伙计们退了出去,顺手将雅间的房门带上。
待确认门外没有动静了,舒长儒率先拿起竹箸,看着满桌的佳肴,道:“先用饭吧。连着几日四处奔波,都没顾得上吃顿像样的饭菜,再这样熬下去,案子还没查清,咱们的身体就先撑不住了。”
他看了看神色依旧紧绷的众人,温声安抚道:“大家也都别拘谨了,出门在外不拘虚礼,我做东,大家随意用些便是。”
“是。”“多谢舒大人!”
连日来,众人的确神经高度紧绷,疲惫不堪,虽然没到正午饭点,但此刻闻到饭菜的香气,确实让人食指大动。
众人不再客套,纷纷动起筷子。
这观海楼的菜肴味道着实不错,舒冉胃口不大,但也用了不少。
待搁下了碗筷,她捧起茶杯,思忖道:“从澄海卫带出来的那本账册和书信,留在咱们手里终究是个烫手山芋。夜长梦多,咱们还是得尽快想办法将它们送回京城,交到陛下手中。”
陆骥闻言,也是眉头紧锁,道:“这正是我所忧心的。但眼下咱们恐怕已被幕后之人的眼线给盯上了。若此时贸然派人送信,一旦被他们察觉出半点端倪,届时派出杀手半路截杀,不仅物证尽毁,还会彻底暴露咱们已查实卫所亏空一事。
舒冉听完后站起身,看向陆骥,伸出一只手:“交给我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停了动作,齐齐转头看向她。
陆骥也是一愣。
若是旁人说出此言,他定会觉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
可看着舒冉那沉静的眼眸,再联想到她能直接参与太子的隐秘筹谋,甚至为太子出谋划策。陆骥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信服。
陆骥直视着舒冉看了片刻,随即看向舒长儒,后者只是微微颔首。
“可以吗?”
“是太子殿下留的暗线。”
最终,陆骥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探入怀中,贴身摸出一个用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物件。里面装的正是钱勇交给他们的账册与几封书信。
他慎重地将其递了过去。
舒冉接过油纸包,顺势收入宽袖中,“诸位慢用,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她转身推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