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屋内的气氛依旧沉闷。
桌上的残羹冷炙已被酒楼的伙计撤下,换上了茶水,但众人显然都没有品茗的兴致,一个个皆正襟危坐。
见舒冉推门进来,陆骥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迎上前两步。
“舒寺丞,如何?”
舒冉迎着众人紧张的目光,泰然走进来。
“陆大人放心,已经交接妥当了。他们会立刻安排最稳妥的人手,将证据送回京城。
“另外,宋正清和那个叫孙远的人,我也一并拜托他们去暗中追查了。既然这两人能顺利登船,还能从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运走火器,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等。
“一旦有下落,他们会以送特产的名义将消息递进州衙。”
陆骥顿时如释重负。
其余四名兵部差官也跟着轻松不少,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纷纷松垮下来。
“既如此,咱们也先回州衙吧。”
舒长儒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只干等着暗桩那边的消息。这永平州衙和市舶司的水深得很,里头定然也有内鬼。咱们在明面上还得继续探查,先回去商议一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一行人离开观海楼,顺着原路返回了永平州衙。
还未迈进大门,早有眼尖的差役进去通报。不多时,知州林孟阳领着人快步迎了出来。
“诸位大人,那观海楼的饭菜用得可还顺口?”林孟阳笑着拱手,问候道。
舒冉走在侧后方,道:“味道不错,海产很是鲜美。我还顺道在他们那里定了一些干贝之类的海货特产,到时带回京城送给同僚们尝尝鲜。他们掌柜的说备好货后会派伙计送过来,到时候人到了衙门外头,还要劳烦林大人手底下的差役告诉我一声。”
“舒寺丞放心,这都是小事。”林孟阳点头应下,话锋一转,又道:“不知各位大人接下来作何打算?大人不妨示下,这临近过年了,下官也好提前调度州衙的衙役,全力配合钦差大人的差遣。”
“林大人有心了。”
舒长儒捋着须,边向衙内走,边慢悠悠地道:“本官打算明日带人去城门口,把这半个月来出入城门的簿册都调出来,挨个翻一翻,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疑点。
“之后再去城门外的官道上,沿着外使失踪的方向仔细搜查个两日。若是这两处都找不着什么线索,咱们再退回来,在城内搜一搜。
舒长儒看向林孟阳,欣慰于他如此上进,“这两日搜查正需要人手,林大人今日就可安排了。”
林孟阳顿时一愣。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舒长儒,可对上那张不似作伪的脸,又被狠狠噎住了。
舒冉从侧后方瞥见,险些笑出声来。
查簿册?沿官道搜两日?
这什么无头苍蝇似的查法,能有线索除非是撞大运了。
看样子舒长儒还是信不过这位林知州。要拿糊涂仗熬他呢。
“钦差大人……”林孟阳作思索状道,“说来,今日咱们去港口,下官与市舶司的同僚闲聊时听闻,十日前似乎有人登过奥斯兰人的船,下官觉得,这倒是个方向。”
闻言,舒冉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望向斜前方的林孟阳。
这是在……故意引我们去查孙远?
他究竟知道多少内情?又是替谁在办事?
走在后头的陆骥突然道:“林大人心思果然缜密。舒大人,若出入城簿册和官道附近几天都查不到什么线索,我们不如就按林大人所说,去市舶司查查?”
“这……此事干系重大,赶早不赶晚啊……”林孟阳急着要将话头引回去。
舒冉心中飞快思索着,孙远二人所为,明显是为栽赃太子。钦差查到,或坐实太子罪行,或揪出幕后黑手。
现在还不清楚林孟阳到底站在哪一方。但陆骥显然不敢赌。
思及此,舒冉立刻抬手揉了揉眉心,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道:“今日这大半天又是登船又是查验的,大家都有些乏了,不如先好好歇歇吧,待养足精神再考虑下一步如何查探吧。”
“也好,先回去歇息,之后再从长计议。”舒长儒点点头。
接着,舒冉与陆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一旁的林孟阳欲言又止了半晌,跟着一行人往里走,直到将舒长儒等人送至厢房院落,也没找到机会再憋出一句劝导的话来。
待回到自己的后堂,林孟阳脸色铁青,猛地一挥宽袖,咬牙怒骂道:
“真是一群不堪大用的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