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砖地上,铺洒着大片还未干涸的粘稠暗红液体。
钱勇的尸首已然身首异处。
他的身子横陈在地中央,头颅滚到了门边的门槛下,双眼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对向赵遵所在的位置,眼底还残留着生前极度的惊恐。
血腥气浓重刺鼻。
赵遵猛地抬起头,手已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只见屋内正中央,赫然有一站一坐两道身影。两人皆身着绯色官袍,衣冠楚楚,气定神闲。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用一种打量蝼蚁般的眼神,看着门边的赵遵。
站着的那人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指挥使大人,看来,这位应该就是京里派来的钦差护卫了。”
*
永平州城门口。
伴随着沉闷的隆隆响声,厚重的城门在机括的牵引下,缓缓向两侧敞开了一道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缝隙。
与此同时。陆骥带着另外两名兵部差官,每人骑一匹马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几个行囊,匆匆赶到。
早已在城门口等候的舒冉与舒长儒立刻迎了上去。
陆骥三人下了马,对舒长儒和舒冉拱手行礼。
舒冉低声道:“陆大人,云主事为了分散目标,已经带着那批安平驿的兵丁先一步出城了,他留了涉秋姑娘随行保护咱们。等赵大哥他们俩将钱勇带过来,咱们即刻动身回京!”
“好!”
陆骥点头,抬手随意抹了一把额头上跑出的汗。
城门已开,只要人一齐,就能离开这永平州的地界。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总算有了片刻的松懈,陆骥长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起来。
“没想到咱们竟能这般迅速地救出外使,连正月十五都能赶回家过了。这一路,多亏了舒大人和舒寺丞运筹帷幄啊。”
舒长儒闻言摇头,道:“陆大人太过自谦了。你与兵部这几位兄弟忠勇果敢,一路护卫探查,亦是功不可没。此番若平安回京,本官定会在陛下面前据实为你们表功。”
“多谢舒大人,下官——”
陆骥感激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涉秋忽然耳朵微微一动,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舒冉等人见状,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
远处的长街尽头,朦胧冬雾间,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拼了命地向这边狂奔而来,脚步杂乱仓皇。
“好像是你们派去卫所接应的人。”涉秋看向舒冉。
舒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待看清那道人影,脸色倏地一变。“那是……何大人?怎么只有他一个人?赵大人和钱勇呢?”
舒长儒死死盯着那道孤零零的人影,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
“快!都先上马!”舒长儒果断喝道。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听令翻身上马。
那奔跑的人影越来越近,果然是先前去澄海卫所接应的何奉安。
跑到近前时,他已是强弩之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停下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快……快走!卫所……卫所里有埋伏!赵大哥……被,被他们用火铳……打死了!”
“你说什么?!”
陆骥双目猩红,浑身的血液逆流般,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就要翻身下马。
“别说了!先出城!”舒冉厉声打断了陆骥的动作。
此时此刻,她的心跳犹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她没想到,江家的人竟然丧心病狂到直接在卫所里动用火铳杀死朝廷差官!
“没错!不要乱了阵脚!”舒长儒一把扯紧缰绳,竭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快走!”
涉秋上前一把攥住脱力的何奉安的后领,将他如拎麻袋般直接甩上了一匹空马的马背,随后自己也飞身上马。
“驾——!”
伴随着几声清脆而急促的鞭响和马匹的嘶鸣,一行人如离弦之箭般依次冲出那道半开的城门,朝着城外的茫茫夜色疾驰而去。
官道上,一时间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