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抬起头看了看他,还是没有说话。
吴平见状,索性直接替主子问道:“云大人,不知奥斯兰外使失踪一案,可有消息传回?”
云青一脸困惑地抬起头,“没有啊。殿下,您不是今儿早上刚问过属下吗。”
一旁侍立的吴平忍不住闭上眼,别过脸去。
萧予眉头微皱,心中烦躁更甚,摆了摆手示意云青退下。
临近宫门的甬道。
“汪大人怎么突然关心起南境的案子了?这好像不是你太府寺的差事吧。”沈乔年不经意地问道。
汪弘还未来得及回答,迎面看见宫门口三道身影正等候在风雪中,正是鸿胪寺的葛少卿、许员外郎和陈录事三人。见他们二人出来,三人眼睛一亮,立刻搓着冻僵的手迎上去,行礼道:“见过沈大人,见过汪大人。”
不等这三人发问,汪弘已心领神会,对他们摇了摇头,温声道:“还是没有那边的消息。不过诸位且宽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若是真出了岔子,八百里加急早该入京了。”
三人闻言,神色稍和缓些,但眼底依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自舒冉随钦差南下,鸿胪寺这几人日日提心吊胆。他们品级不够,见不到太子,只能厚着脸皮,拜托之前有些交情的汪弘在面圣或见太子时顺道帮忙打探一二。
葛少卿长叹一声,拱手道:“多谢汪大人替我等费心打探了。”
“几位客气了,本官亦十分忧心舒寺丞此行。”汪弘摇了摇头,叹道,“天寒地冻的,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三人这才忧心忡忡地拜别离去。
汪弘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旁观了半天还未走的沈乔年,悠悠道。“沈大人素来孑然一身,冷心冷情,自然是不懂我为何关心南境的案子。”
沈乔年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
又至深夜,舒冉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又一处沿途的驿站。
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刺耳。
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驿丞等人披着厚棉衣,提灯骂骂咧咧地打开了门。然而,当灯光照亮门外那几张脸,一肚子起床气瞬间化作冷汗。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才刚走的钦差大人吗?
驿丞连连作揖,不敢多问,连忙呼喝着驿吏去马厩牵最好的快马。
舒长儒还是照例出示了敕书和符验,随后吩咐道:“再去准备些干粮来。”
“是!”那驿丞连忙应道。
趁着空当,众人在驿站简陋的大堂内稍微喘了口气。
何奉安双手紧紧捧着热茶,手抖得连茶水洒出来都浑然不觉。他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地向众人讲起了在卫所发生的变故。
“赵大哥进去前,让我在大门远处的暗巷里等候接应。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就听到卫所里面突然乱了起来,有好几个人在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紧接着,我就看到赵大哥冲出卫所的大门。我刚要迎上去,就听到了火铳的声音!”
大堂内,众人眼底皆浮现出悲愤。
何奉安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眼泪砸落进茶碗里,“好几声响……赵大哥身上,一下子多出了好几个血窟窿,他看向我藏身的方向,张大嘴要对我说什么,然后就倒在了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反应过来了……看口型,他说的是,快走。”
“我没敢停留,更不敢上去收尸,转身就往城门的方向拼命跑。后面再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何奉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一时间,大堂内的气氛无比沉重。所有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透不过气来。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永远地留在了永平州的黑夜里。
舒长儒闭了闭眼,沧桑的面容露出沉痛,“你做的没有错。等咱们回京之后,本官定会如实为赵遵上表请功,向朝廷请厚恤其家属,绝不让他白死。”
正说着,驿丞带着两个驿吏,抱着油纸包好的干粮和水袋走过来。
“诸位大人。干粮和水都已经备齐了,马也全都换好了,都是咱们驿站脚程最好的良驹。”
舒冉将手里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
“走吧。”她环视了一圈悲痛交加的众人,“我们回京城,去替赵大人讨回公道。”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起身。
望着他们翻身上马,再度绝尘而去的背影,一个驿吏凑过来道:“大人,留下的那几匹马,都在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这得是跑多快啊!而且……这钦差老爷不是才刚走没多少天吗?怎么又赶回去了……”说到最后,他小声嘀咕着。
驿丞一巴掌拍在驿吏的后脑勺上,低声斥道:“钦差老爷的公事,也是咱们能多嘴的?睡你的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