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朝,京城。
长生殿内,沈晟躺在卧榻上,面色灰白,泛着淡淡的青色。
“咳咳——”
皇后连忙拿手帕轻轻捂在沈晟的嘴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看到手帕上泛黑的鲜血,她的眼神流露出心疼:“陛下……”
沈晟拉住皇后的手,往榻旁看去。
那边跪了一片人,众人的头都低垂着看着地面。
他视线掠过那些后宫妃嫔和他的儿女们,殿外还有一堆朝臣……他心里清楚,他大限已至。
“德全……”
一直站在一旁侯着的御前内侍走过来,是两年前沈晟派去传祁连夏进宫面圣的那位公公,如今他两鬓的白发比先前还多了几缕。
“传位诏书……《山河社稷图》……夹层……”
短短一句话,他的声音已经满是嗬嗬的喘息声,这一口气吊了许久,总算在咽气前说完。
陛下驾崩的钟声在京城内响起。
在众人的哭声中,德全站起身来,朝墙上挂着的《山河社稷图》走去。他在图后摸索半天,总算摸到夹层。
他刚将诏书从夹层中小心抽出,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盔甲穿戴的人忽的不知从何处全都涌了进来,把屋里的人都包围起来。大殿外步入一人,正是德妃娘娘的长兄。
顺国公。
太子沈晔早在察觉到局势不对时,就立刻同太子妃徐兰安一起到皇后身边护着。
此时,殿内唯有二皇子沈昀和德妃面色不显一丝惊恐。德妃拿手帕拭泪,看着被团团围住的人,嘴角上扬。
皇后看到面色从容的两人,顿时明白过来,她厉声道:“二皇子沈昀伙同季氏私蓄禁军图谋不轨、结党营私,如今更是犯下谋逆之罪,来人——将这逆贼给本宫拿下!”
“母后,你还以为这宫里还有你能使唤的人……”
二皇子沈昀讥讽道,抬手示意周围的私兵朝皇后那边依旧呈包围队形逼近。
沈晔把皇后手中一直拿着的药碗拿过朝最近的一人扔去,趁他挥剑挡碗之时抬手夺过他手中的剑。
剑光闪烁间,三两个死士俱倒下。
“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
没想到沈晔都死到临头了还要夺剑反抗,沈昀气得大吼。
-
城郊,远在北境的祁连夏收到沈晟发来的密信后便带上数百精骑日夜兼程,总算于四日后赶到城门外。
“报——”
“二皇子和德妃联合顺国公逼宫,早以侍疾之名调羽林卫封锁宫门,东宫属官全被拦在玄武门外……”
听完下属的禀报,祁连夏面容冷凝,看向宫城方向。
……
城门外。
镇北营的数百精骑随祁连夏往城门而去,才到城门。
“站住!”
城门守将拦在祁连夏的马匹前,身后城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二殿下有令,今夜封城,无令者不得入城。”
祁连夏未语,身旁的亲卫石飞扬声喝道:“放肆!这是镇北将军祁连夏,手持陛下亲笔诏书,谁敢拦?”
“诏书?”
谁知守将竟冷笑一声,刀尖抬起:“二殿子说了,若有自称持诏者,一律扣押候审!”话音未落,城楼暗处弓弦拉响。
祁连夏忽然轻笑一声,指节叩了叩腰间染血的诏书匣。
“本将离京三年,替陛下守着北疆十三州,”他垂眸看了守将一眼,眼中尽是冰冷的温度,“如今你们是要挡陛下的圣旨?”
镇北将军谁人不知,仅仅三月便踏平单宿,之后更是得先帝和太子的青睐,短短三年,便成了镇北将军……纵使他惊才绝艳又如何,如今的京城,早已是二皇子的囊中之物。
“将军莫要让末将难做——”
“难做?”
祁连夏猛地一抽马鞭,骏马嘶鸣。
“就凭你们,也敢违抗圣旨?”
“今日这城门,我是闯定了。”他抬手,长剑直指城楼,“北境军听令——列阵,随我破门!”
见祁连夏油盐不进,守将脸上的笑也顿时收了起来,他盯着祁连夏,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放箭——”
随着守将的一声厉喝,城墙上的弓弩手慌忙扣弦。
可祁连夏已纵马疾驰,手持利剑劈砍袭来的箭雨,身后马蹄如雷,北境军精卫在他的带领下冲向城门。
-
玄武门。
马蹄声纷至沓来,被拦在玄武门外的东宫属官抬头望去,竟是镇北将军祁连夏。
他方才厮杀时溅到的鲜血在脸庞结了暗红色的冰碴。
“太子呢?”
闻言,看愣了的言大人反应过来,连忙回道:“殿下在长生殿。”
得知沈晔的具体位置后,祁连夏令亲卫撞开紧闭的玄武门,直取二皇子手下性命,朝长生殿的方向策马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留下一连串马蹄印。夜色暗沉,唯有天上的一轮圆月和宫墙边的宫灯点亮这条宫道。
整个皇宫都被白雪覆盖,蒙上了一层冰凉的纱。
“咻——”
一支箭从长生殿而来,直取他面门。
祁连夏抬剑劈断那支箭。
“铮——”
“祁连夏?”
熟悉的声音忽地在他耳边响起。
三七……
祁连夏握剑的动作一顿,飞雪落在他的睫毛,落在眼角,冰凉的温度令他睫毛一颤。
他自嘲一笑。
又是他幻听了。
此时正是救驾的紧要关头,万不可出差错。
“将军。”
石飞骑马来至祁连夏身侧。
祁连夏按下心头的思绪,握紧剑柄带领精卫继续朝长生殿杀去。
-
长生殿内。
“陛下尸骨未寒,你竟伙同母族造反,如此行径……你枉为人子,牲畜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