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县只有一家药铺,乔三七找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门板半掩着的药铺,透过门缝只看得见里头黑黝黝的。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灰尘和潮气扑面而来。乔三七用手掩住口鼻挡灰,站在门内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周围。
药铺果然没人。
柜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食指擦过,指尖就染上黑灰,算盘歪在一边,旁边摊着几张白纸,砚台里的墨早已干了。
几把椅子翻倒在地上,像是有人匆忙离开时碰倒的。
郎中若没了,他家人应当还在,这药铺怎么就关了呢,还积了这么一层灰。
莫不是他的家人也……
乔三七径直走到药柜前,一屉一屉地拉开查看。
溪县感染伤寒的人具体有多少还不清楚,但看赶牛车的大爷和大姐母子俩的态度,应当有一群人,她得看看这间药铺的药材可还足够。
抽屉一一拉开。
麻黄空了。
桂枝只剩小半屉。
石膏罐底还有一层碎末。苍术也有小半把,杏仁罐里倒是还有不少,甘草也还有。黄芪只剩几根须。
石膏不够可以用寒水石替代,两者性味相近,清气分之热也管用……
她一样一样地看过去,心里默默盘算着。
乔三七把能用的药材一样一样摆在柜台上,看着柜台上虽然不多但胜在可以代替的药材还有,她的心里也渐渐有了底。
她在干了的墨砚上滴了几滴水,把墨水磨出来,抽了张纸重新写房子,改改写写,把可以替代的药材标好。
之后,她从柜台底下翻出几个空药罐,把碎了的石膏渣仔细收集起来,等之后把石膏捣得更细了用。
抱着装好的药材往回走时,乔三七留了一锭银子在柜台的抽屉里,用账本盖着,若是郎中的家人回来定然能看到那块银子。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看药铺,想了想把手里的大包放下,在柜台好一顿翻找,找来了一叠布料。
她取了一块折叠之后系在脑后,以白布掩面。
伤寒这病容易通过飞沫传播,在古代是很容易要人命的事情,还是蒙住口鼻放心些,她可不能还没治好人自己也给染上了。
做好这些,乔三七又抱起装满药材的包往外走,朝着原路找回去。
-
“姑娘——”
远远的她就听见那位大姐的声音,定眼一瞧,她正站在屋檐下冲她招手,乔三七快步走过去。
“大姐,孩子呢?”乔三七没看见刚才那个小孩,问道。
“我让他躺床上去了,怕你找不到回来的路,就站这儿等你……”妇人说着伸手想帮乔三七拿那个大包裹,被乔三七躲过了。
乔三七冲她笑了下,道:“没事儿,不重。”
进了屋,乔三七拿出提前配好的三包药材递给妇人,简单嘱托之后就开始问溪县的大致情况:“我听说这里不少人都病了,他们人呢?”
“大多数人都待在家里,这病了也不怎么往外面走,今天若不是孩子病得厉害我抱他想去隔壁县看看,正巧就碰见大夫您了。”
听出来妇人说的大多数人,乔三七继续问道:“那其他人呢?”
“有些人在县衙,县太爷跑了之后县衙就空了,那些没有家的人都去了那里,隔三差五就能看见有人朝外面抬死人,那边……吓人得很。”
“大姐,我想去看看其他病人,但我到底是个陌生人,初来乍到上去敲门也不好,你方不方便带我去最近的一家看看?”
“方便方便,反正这药还得放一会儿再喝,我现在就带你去。”
说罢,妇人带着乔三七出门去了。
-
门敲了半晌,好一会儿才有人来看门。
那人是位中年人,观其面容和大姐母子俩的症状很像。
“大柱啊,这位是乔大夫,你别看人年轻啊,她医术可好了,我家小贵就是她给治好的嘞!”
闻言,大柱愣了下,他看着蒙住脸的陌生姑娘,又看了眼妇人,愣愣地说:“王二娘,你莫不是被骗了吧,那老郎中都治不好这小姑娘能给治好?”
“那怎能是骗子呢?我亲眼看着我家小贵脸色都好了!”
被质疑了的乔三七也不生气,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弯了弯,好脾气地说:“你放心,骗子要骗人也是得骗点东西走的,我分文不收,更何况这里也没有别的大夫了,不如就让我瞧瞧,你也不会少块肉。”
见状,男人似乎被说动了,于是请俩人进去。
再从房里出来后,男子的眼里早就没了对她的怀疑,全变成了感激。
看了三家后……
“乔姑娘,下一家就在隔壁,咱们继续?”王二娘看了眼乔三七,提议道。
“不用了王姐,”乔三七沉思片刻,道:“病的人太多了,挨家挨户的敲也不知得治到什么时候,实在耽误时间。”
挨家挨户的敲,实在耽误时间,乔三七看完第三家的时候,她看向一旁的妇人,道:“这一家一家的看实在是耽误时间,县衙应该挺大的吧?”
“是挺大的,那边还有个大院子。”
闻言,乔三七拍板道:“不如让大家都到县衙去吧。”
说完,两人回到王二娘家,顺路叫上刚才治过的三家去通知其他人去县衙看病。
这熟人相劝就是比她这个陌生人有用,不一会儿几乎整个溪县都知道来了个真大夫在县衙给大家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