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州,城郊草棚。
沈昭一行人赶到安置点时,眼前正如乔三七所说的一样,甚至比听来的更让人难以置信。
院里尸堆成山,血流成河,土地被鲜血渗入,成了一片红色炼狱。
看见一行车马朝这边冲来,知州的手下四散开来,看见马车前的陌生面容,其中一人横眉怒目道:
“你们都是什么人!我们可是马大人命令——”
“管你什么马大人,不过就是个草菅人命的狗官!”沈昭看死人般盯着那位官兵。
“先救人!”
沈昭一声令下,随行的侍卫们都抽剑而去,两批人瞬间打了起来。
虽然沈晔派来的随行侍卫比知州官兵的身手要好得多,可奈何州府早已与薛家通气,为避免有人逃跑节外生枝,今日派来的人足有近百人,而沈昭随行人员仅十数名,饶是他的人身手再好也难以摆脱。
沈昭站在原地看了眼对面和自己人的人数,明白今日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于是,沈昭叫来身旁保护他的人,吩咐道:“你,立刻去找定安侯,务必把人带过来。”
“是。”
那人领命后快步朝来时的方向跑去,一溜烟就跑没了人影儿。
乔三七收回看那人的视线,看向沈昭,谁知沈昭正巧也在看她,正当乔三七疑惑地想问看她作甚的时候,沈昭开口了:
“乔姑娘,这里太混乱了,你先离开。”
凭在京城见过的那几次面还有裴修对她嘘寒问暖的态度,沈昭断然不能让人在这儿被伤到,他待会儿可能顾不上她,最好把人先送到远点儿的地方去。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们的。”
乔三七明白他的顾虑,本着不添麻烦的原则她立刻就跳下马车朝外面跑。
她已经搬来救兵了,希望沈昭的人给力一点。
看到乔三七果断跑走的身影,沈昭松了口气。
毕竟裴修还等着她回京城呢,可不能让人半路就折在一周了。
沈昭抽出身上平时用来当摆设的佩剑朝人群中冲去,锋利的剑刃转瞬间就取了对面两人的性命。
可很快,局势就如沈昭先前所料般变得僵持下来。
他看着自己人明显有些吃力的情况,不禁担忧起来:“这祁连夏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半天都还没过来!”
……
另一边,沂州城内。
祁连夏早在先前让钦差队伍于城郊休整时就换了身常服先溜进城里了。
他想在正式进城前先看一圈儿,给知州来个措手不及,谁知城里看着一切还好,正当他想直接偷溜进知州府衙查探一番时,就看见远处有点儿眼熟的人朝着城门口狂奔。
那人眼睛一直盯着城门口,腿跑得飞快,愣是没往旁边的人看上一眼。
认出是沈昭身边侍卫的祁连夏连忙过去拦住他。
“你怎么在这里,魏王人呢?”
被拦下的侍卫惊诧地看向他,见是祁连夏,慌乱的神色像找到主心骨似的稍微缓和了下,他的声音依旧透着几分急迫:“侯爷,殿下正带人在城郊草棚救人,知州的人正在杀城中流民,他的人太多了,殿下命我来寻你……”
“什么?!”
祁连夏眉心一皱。
才半个时辰不到,这沈昭怎么突然跑那儿去了?还有这沂州知州,下令杀流民?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顾不得探究其中深意,祁连夏连忙朝着刚才这人跑来的方向赶去。
“侯爷——”
落后的侍卫连忙折返跑过去,边追边吼:“草棚在东边儿——”
-
城郊,草棚。
侍卫用长刀抵挡住面前人砍来的一刀,抬脚踹开那人,狠狠扎了一刀在他胸口,正当扭头寻找下一个时,就看见沈昭背后正举剑向他冲去的人。
“殿下——”
正当他要冲上去时,眼前一道残影掠过,再定眼一看,本想偷袭魏王的人已被定安侯斩于刀下。
“祁连夏,你可算来了!”
沈昭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登时松了口气。
祁连夏冷淡地看他一眼,只有一个冰冷的“嗯”。
沈昭也不在乎,他看了圈儿周围人,大致解释了下:“那些人都是沂州知州派来杀流民的人,他们已经杀了好些人了,我们得动作快点。”
“知道了。”
说完,祁连夏手中的双刀转动了下,他握紧刀柄,朝着对面袭去。
一条条染血的人命落于鸳鸯刀下,场上的局势很快一边倒,知州和薛家的人都彻底落了下风。
“定安侯的名号还真不是虚的……”
沈昭看着不到半炷香对面彻底败了的趋势,喃喃道。
“大人饶命——”
许是为了活命,好几人丢了刀一下子跪在地上,向祁连夏求饶。
祁连夏握在手中的双刀并未收起,他垂眸看着跪在眼前的几人,又看了眼旁边堆积成山的流民尸体。有老有少……
这群草菅人命的畜生也好意思求饶?
祁连夏抬脚踹翻中间一人,男人求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鲜血迸溅。
求饶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人已然没了生气。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剩下的人看到刚才那一幕,登时吓得涕泪横流,一个个头重重的一下又一下磕在地上,土里有石子也顾不得,额头几下就磕得流血。
“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便留你一命。”
“多谢大人!”
“是马大人令我等把这些流民骗来杀掉的,让我们把女人和壮丁留下……”
-
活着的流民都被救了出来,沈昭令人给他们重新安排安置点,这几个破损的草棚定然是不会用的,除此之外,还让人给死了的流民找块地好好安葬。
祁连夏则靠坐在大榕树的根上擦拭双刀,他拿着一块深色布料一遍遍擦拭干净刀上的血迹。
安排好大致事宜后,沈昭走向安静待在一边的祁连夏。
“祁连夏。”
沈昭站在祁连夏面前,影子挡住了祁连夏面前的光,祁连夏默默转了个方向继续擦刀。
沈昭:“……”
他叹了口气,没计较祁连夏对他的嫌弃。
毕竟之前先斩后奏是他的不对,他若是把命丢在这儿了祁连夏回京之后多半得被皇兄降罪。
他坐到祁连夏对面那根大榕树裸露出来的树根上。
“我看你刚才审问那几人的态度不像对这些人不在意的样子,”沈昭看了眼为亲人友人的逝去而哭泣的人们,又看向祁连夏,说:“其实这事儿是另一个人发现的,如果不是她找上,恐怕这些人都……”
祁连夏擦刀的动作顿住,坐在对面的沈昭注意到他这一点,忽然想起之前他让躲远些的乔三七。
“走,我把人介绍给你认识认识,那姑娘可是个奇女子,掉崖了都还能活着,也是命大……”
沈昭没指望祁连夏跟他一起去找,于是他只说说就自个儿朝乔三七之前跑的方向找去。
谁知他很快又溜回来了。
祁连夏默默看了眼刚走过去又走回来的人,对他尴尬的笑没眼看,把刀一收,插回挂在腰间的刀鞘上。
“哈哈……”沈昭尴尬一笑,跟上往草棚走去的祁连夏,“她可能还有事儿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流民的事儿还没解决好呢,咱快点儿去看看还有没有啥要安排的……”